不说话

可爱的暗香~虽然谁都打不过日常被蹂躏●| ̄|_我不管,我只是个拔草的

【米耀】十亿光年的信号

短发:

大概是我的脑子有黑洞系列。第一次写太空科幻文,有点生疏,还有脑洞实在太大,不知道能不能很好的表达我想传递的感情,望观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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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火星跟水星相恋


有过灿烂踪影


但你转到某一个时空 


失去了互通


         ——黑洞


01


离开地球已经有三百六十五天,整整一年的航程里,‘探索者号’漂浮于浩瀚的宇宙,坚定的朝着目的地滑行。


这艘由美国科学家设计、中国工程师制造和发射的飞船承载着人类史无前例的‘木星计划’任务,但首先它需要两年时间耐心的跨越地球与木星之间上亿英里的距离。


在第三百六十五天过后去,阿尔弗雷德——‘探索者号’的首席机长例行检查完处于冬眠状态中的同事们的生理感应器,确认一切无误后,他打算给自己开一个小型庆祝派对。


派对的主角是他,客人是另一位未被冷冻的机组成员艾伦,不过称呼这位成员为‘人’似乎不合时宜,因为它是一架人工智能的大型计算机,也是这艘飞船的大脑和神经系统,它终日不眠不休,细心的监测飞船的运行情况,如航向、氧气、压力、气温以及船身的损害和辐射等因素,从而保证船舱内身娇体弱的人类的安全。


优雅怡人的蓝色多瑙河响起的那一瞬间,阿尔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仿佛浮现出飞船在无重力的世界里翩然起舞的神圣影像,它承载着人类的梦想高傲的漫游在无边无际的太空,孤独却又坚定的走向遥远的行星。这样崇高的使命感也是支撑阿尔忍受漫长又枯燥的旅程的最大动力。


在曲子将要达到高潮的时候,艾伦却忽然停下了,它在屏幕上显出自己机器人的形象,在阿尔开口询问前主动汇报:“先生,探测仪接收到一些异常的电磁波信号,也许您会感兴趣。”


尽管已经对人工智能的语音设计已经日趋成熟,但机器始终无法模仿人类的感情,因此,艾伦的声音不免显得温和却刻板。


阿尔将手中酒杯放下,他坐到主屏幕前,带了几分期待询问:“是怎样的信号?”


中央控制室装有重力装置,虽然比地球引力小了很多,但习惯后也会觉得跟在地球上没有太大差别。


艾伦的影像闪动了两下,然后电流嗞嗞的声响从音响里传出,在经过复杂的电磁转换后,艾伦将截获的信号变成阿尔听得懂的语言。


“你好,这里是地球。”


柔和却稚嫩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阿尔心间,他无法抑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这是从地球上发来的信号?”


毫无疑问对方只是个半大的男孩,不可能是任务指挥站的人,也许是哪个天文实验室的小孩随机发出的信号,恰好传送到‘探索者号’的飞行轨迹上。


“不,先生,这也是我想向您汇报的问题。信号并非从地球方向截获,是从其他方向传来的。”艾伦的声音依然波澜不惊。


“但是,他说他那里是地球......”


阿尔皱起眉头,蓝眼睛里显露出沉思的专注。


艾伦回应:“很抱歉,目前无法解答您的疑问。我将对信号的来源进行深一步的监测分析。”


阿尔低着头思索了一阵,对艾伦提出要求:“你从信号传来的方向发出一道相同的电磁信号,看是否能被对方接收到。”


“请问需要传递什么信息?”


“额...告诉他‘这里是探索者号,很高兴接收到你的信息’。还要问他‘你是谁?你从哪儿发出的信息?’”阿尔单手顶着下巴思忖了一阵后说道。


艾伦应承下来,阿尔端着酒杯开始焦急而又耐心的等待,虽然他工作了一天,现在应该休息了,但是他毫无困意,他急需弄明白这一切,为什么传来信号的男孩说他在地球,但是信号又明显不是从地球方向传来的。


大约四个小时后,艾伦接收到新的信号。他将男孩传递过来的内容呈现给阿尔。


“探索者号是什么?请问您是外星文明吗?我是地球人,我从一颗很漂亮的蓝色星球向您发出的信号。”


男孩轻柔的嗓音也明显染上了紧张和喜悦的意味。


阿尔彻底糊涂了,对方坚称自己是地球人,但是信号却不是从地球传来的。而且他竟然不知道探索者号是什么,这本身就很值得怀疑。探索者号从问世起的那天便受到全世界的关注,即使不是天文爱好者也应该对这艘独一无二的飞船有所耳闻。


“查清信号的来源了吗?”阿尔将希望寄托于艾伦。


“是的,先生,信号来源于太阳系的边缘,据探测那里存在某种特殊的磁场,我们所接收到的信号也许是从地球发出,但在经过那片区域时被改变了方向。”艾伦不负众望给出可能的解释。


“但是那个男孩居然不知道探索者号,这不是很奇怪吗?或许我们应该建议他多关注新闻,不要成为科学怪人,那样会找不到女朋友的。”阿尔调侃着说道。


艾伦默不作声把阿尔调侃的话传递出去,然后在阿尔睡了一觉醒来后,告诉他男孩又发来新的信息。


“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热爱天文,但我并不是科学怪人,而且我也并不愁找不到女朋友,事实上,我在学校的人气还不算差。您说的‘探索者号’我确实闻所未闻,在网络上我也未查到相关信息。”


男孩的语气加重,带着少年人的较真劲。


阿尔面色严肃起来,他直觉男孩并未说谎。霎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他提高了声音命令艾伦。


“问他现在是哪一年。”


又是四个小时让人坐立难安的等待,从男孩那边传来的信息证实了阿尔的猜想。


“先生,现在是2017年,我不知道您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男孩似乎还在生气,语气依然不甚友好。


阿尔坐在凳子上,双目因为过于震惊茫然而失了焦距。2017年?他走的时候可是2036年,经过一年的飞行,那么地球上现在应该是2037年才对。


那个神秘的磁场不仅扭曲了信号的方向,它甚至扭曲了时空。那么,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男孩不知道探索者号是因为那个时候探索者号还没有开始建造,那个时候人类连火星都还没上去,怎么敢想象去更遥远的木星?


惊讶过后,茫然过后,阿尔心底反倒升腾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来。跨时空接触,在多少科幻小说影视剧作品中出现过,但从未实现过。如今他浮游在无际的太空中,却跟20年前的地球男孩联系上了,这种突破性的创举让他倍感光荣和自豪,他一向喜欢卓尔不凡。


阿尔也不让艾伦代为传话了,他亲自录了声音然后转化成电磁信号发送出去。


“我来自2037年,我也是地球人,我现在在飞往木星的‘探索者号’飞船上。”


“骗子!现在骗子还玩高科技了,擦,小爷差点被你给耍了!”


男孩语气笃定且不屑。阿尔无奈只得问他那边的具体日期,然后向他预言在三天后,某某著名影星会意外去世。


三天后,男孩的信号传递过来。


“真、真的被你猜中了!你、你真的来自2037年?”男孩语气弱了不少,显然对阿尔的话已经半信半疑了。


“是真的。我之所以能跟你联系上,是因为太阳系边缘出现一片特殊磁场区域,你发出的信号经过那里时被扭曲了时空传到我这里。”阿尔心情愉悦,耐心向他解释。


“好吧,我相信您说的话。但、这太不可思议了,不是吗?”


“宇宙就是这样神秘,地球的诞生,人类的诞生都称的上是奇迹,我们不过是跨越了时空而已,这概率远比在宇宙中找到一颗能孕育生命的星球要大的多。”


“您说得对。先生,在20年后,人类的科技发展到能够去往木星了吗?”


“是的。而且世界也发生了很多变化,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不再那么对立了。像我现在乘坐的‘探索者号’飞船就是美/国和中/国联合研发的。”


“真让人高兴!我就是中国人!想不到我的祖国已经强大到能跟美/帝肩并肩,扶摇直上九重天了。”


男孩声音里的兴奋也感染了阿尔,他很久没有跟人聊过天了,艾伦是个很好的助手,但不是个聊天的好对象,他机械无波的语调总让人感觉枯燥烦闷。他看了看船舱上的电子钟,时间显示20点15分,那么如果他现在说晚安,等信号传递到男孩那边时,刚好能赶上他休息的时间。


“晚安,我的幸运小王子。”阿尔不自觉放柔了声音。男孩带给他的奇迹让他感觉奇异,就像是有暖流从心脏蔓延到四肢,将他的五脏六腑温暖了,融化了,他甚至想要看看这个男孩,然后抱抱他。不过他还要等几年才能回到地球,而且那个时候,他见到的人已经不是男孩,应该会是个帅气的青年,毕竟他自己说他在学校里人气不差。


02


“先生,太空生活有趣吗?”


“不,一点也不有趣,单调、枯燥,最要命的是很孤独。”


“孤独?您没有同事吗?”


同事?阿尔想起了冷冻舱里那几个沉睡的同事,他们是多么幸运啊,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忍受,睡一觉醒来便是目的地,两年的漫长飞行,限制于五十英尺大的封闭空间生活丝毫不会影响他们的心理和身理状态。


“有的,但是他们都在冬眠,这是为了保证到达目的地后,他们能保持充沛的精力完成我们的科考工作。”


“那为什么您不冬眠?”


“我是机长,我必须清醒着监督这艘飞船的运行情况。哈,现在又是该说晚安的时候了,祝你好梦,我的幸运小王子。”阿尔惯例说着亲昵的告别话,他发现这个中/国男孩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好奇而又礼貌的,虽然不是很活泼但也不算木讷无趣,挺招人喜欢的。


阿尔在跟艾伦确认飞船运行情况正常后,他回到休息舱打算结束这总算不再完全枯燥乏味的一天,艾伦的声音又从舱壁的音响里传出。


“先生,男孩传来新的信息了。”


“先让我戴上耳机。”


阿尔把床头原本用于放催眠音乐的耳机戴上,艾伦适时的放出男孩的回信。


“晚安,先生。”


男孩稍显羞涩的轻柔嗓音,在阿尔耳边温软响起,仿若情人间最亲密的耳语。一道电流顺着他的脊背蹿过,阿尔弗雷德可耻的感觉到他的下半身硬了。


难道是禁欲太久的缘故?否则怎会因为一句平常不过的‘晚安’起了反应,更要命的是对方还只是个男孩。


阿尔弗雷德一面唾弃自己的下(河蟹)流,一面悲哀的发现在他计较男孩的身份时,内心的火焰却燃烧的更旺了。


由于传递一次信息间隔的时间太长,阿尔和这个陌生男孩每天只能说上几句话,但这丝毫不妨碍他的热情,有信息可等待总比每日重复麻木的生活要强。在工作的空隙,他甚至会猜想男孩长什么样。


他应该有中国人典型的黑头发和黑眼睛,肤色相对于白种人来说可能会偏黄,鼻梁不会太高但也不会太矮,脸部线条会比较柔和,个子,唔,亚洲人的个头普遍不太高,男孩应该也不例外。阿尔按照自己的设想在白纸上勾勒出一幅中国男/孩的画像,是比较典型的亚洲人模样,不难看却也不算出众。


“先生,如果您想知道这个男孩长什么模样,或许我可以通过声音为您模拟。”艾伦罕见的主动提议。


阿尔原不知道艾伦还有闻声识人的能力,他坐在旋转椅上,脚下一蹬,便滑到了主屏幕前。


“伙计,把他的样子模拟出来!”


艾伦接到命令开始运用公式精密的计算分析男孩的面部五官和骨骼,屏幕上的人脸也从骇人的骷髅头逐渐叠加出完整的五官和和面部轮廓。


阿尔愣愣的看着屏幕上清秀的男孩形象,跟他想象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电脑模拟的男孩五官确实不如欧美人深邃,但又比一般亚洲人要立体精致些,他的眼睛也比阿尔想象的眯缝眼要大,面部线条倒是很柔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稚嫩。显然,艾伦模拟的形象比阿尔自己臆想的形象要俊秀许多,虽没有到惊艳的程度,却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清新舒适感。


“先生,明年我想申请去美/国留学,不知道能否在那边见到您。”


男孩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东方人一惯含蓄优雅的作风。


阿尔想象着男孩站在自己跟前说这话的模样,一定是像极了中世纪的古典贵族少女,含情脉脉的凝视着心上人,却始终不肯说出动听的情话来。


“我叫阿尔弗雷德.F.琼斯,住在纽约的布鲁克林区。不过在你那个年份,我应该正在MIT工程系求学,要找到我并不是什么难事。”阿尔说话间,神情不免带上几分得意,如果男孩真的去找他了,就会发现他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在大学里就非常有名,称作校园明星也不为过。


“好的,先生,我一定会去找您的。”男孩坚定的语气让阿尔不免期待,他想知道男孩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也想知道如果他跟男孩见面了,他的记忆跟现在相比是否会有所不同。


艾伦放出轻灵的蓝色多瑙河,阿尔跟随着音乐的节奏在不同的舱室间旋转、漂浮,艾伦将飞船外的太空景象投影到舱室内,他感觉自己正漫步在静谧幽宁的太空,没有密闭空间,没有冰冷机器,恒星和行星化作宇宙这个浩瀚舞台的装饰品,他向前伸出手臂,仿佛怀里拥抱着谁。在以往这个虚幻的‘人’并没有清晰的模样,但是现在他有鼻子有眼睛,有清秀的五官和温和的神情了。


03


阿尔这一夜睡的极其不踏实,他好像做了很多梦,很多突如其来的画面涌入他的大脑,让他不堪重负,头疼欲裂。


但好在第二天醒来后,那些问题都消失了。他在卫生间里完成洗漱后跟艾伦打了声招呼,便去往冷冻舱查看同事们的生理情况。


仪表数据显示一切正常,阿尔最后停留在最末端的冬眠舱前,透明的舱罩显露出里面东方男人安详的睡容,阿尔隔着舱罩亲吻他。


“早安,亲爱的。”


阿尔给自己磨制了一杯咖啡,然后在中央监控室里坐下来,端着咖啡杯的左手上戴着一枚银光闪闪的戒指。


“一切都正常吗,老伙计?”


“先生,一切都正常。”艾伦温和却平板的声音传出。


“你有按时给我的小甜心发早安问候吗?”阿尔笑着问。


“在地球时间凌晨五点的时候,准时向那个男孩发出了信号,现在他应该已经接收到信息了。”艾伦认真的回答。


阿尔在用餐的时候,也收到男孩的回信。


“早安,先生。祝您新的一天愉快。”


阿尔让艾伦把这短暂的句子重复播放,直到他完成早上的例行检查任务。


宇宙真的是太奇妙了,阿尔和他的丈夫王耀相识于大学。王耀比他小两届,是天文学专业的学生,明明是个很内敛还有些害羞的东方男孩,却在工程系举办的圣诞舞会上,鼓着胆子走过来邀请他跳舞。周围人此起彼伏的调笑声让这个清秀的男孩涨红了脸,但他仍固执而紧张的看着阿尔,偏棕色的眸子带着深深的期盼。


当时的情形太过突然,阿尔感觉他像是在做梦一样,他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男孩的手,揽着他的腰走入了舞池,他们旁若无人的在不算大的舞池里翩然起舞,自然流畅的就像是做过很多遍了。


舞会结束后,他们在狭窄的杂物间里接吻,王耀的眼睛在暗沉的室内依然亮的让人心悸,阿尔很受女孩子欢迎,也交往过好几个女性,但是从未有过跟男孩如此亲密接触的体验,而这感觉似乎还很不错。这个男孩既有东方人偏柔弱的体格,又比女孩清爽利落。阿尔将手伸进他的衬衫里时,他只是僵硬了片刻,但并没有排斥,阿尔受到鼓励进一步脱下他的衣服,他们赤裸着拥抱,急切的在彼此身上制造属于对方的印记。


他们的感情来的突然却也非常稳定,有过争执却都不算严重。最后王耀为他放弃了回国的机会,他们在加利福尼亚州登记结婚,后来又一起参加了中美联合制定的‘木星计划’。但是考虑到王耀身体比较弱,不容易适应长时间的太空飞行,所以在进入‘探索者号’后没多久,他跟其他同事一起进入了冬眠状态。


阿尔独自一人监督‘探索者号’的运行状态,度过了单调重复的三百六十五天,然后他接收到来自二十年前的小王耀的信号。这个时候,阿尔终于明白为何王耀总是说他们的相遇是宇宙的奇迹。


“先生,既然您说您认识二十年后的我,那么二十年后的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就像所有普通人一样,小王耀对未来的自己也充满了好奇心。


阿尔在旋转椅上转了几个圈,然后回答:“二十年后的你是非常优秀的天文学家,你被选中参与‘木星计划’,现在的你就在‘探索者号’飞船上,不过还在冬眠状态中,等到达目的地才能将你唤醒。”


“真的吗?太酷了!那么我跟先生您是朋友吗?”


“不仅是朋友。”阿尔停顿了几秒,考虑要不要将他跟王耀的关系告诉当时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王耀,犹豫再三,他决定尽量委婉的叙述,“我们的关系、就像是美队和冬兵,夏洛克和华生,蝙蝠侠和超人....你明白吗?”


“先生,我们是恋人吗?”小王耀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又或者只是伪装的很平静。


“事实上,仅仅用恋人来形容也不是很适合,因为我们已经结婚了。”阿尔带着一点坏心眼的回答,然后那天和之后的好几天,他都再没收到小王耀的回信。


“早安,艾伦。”阿尔没精打采的对艾伦说。


“早安,先生。”艾伦平板无波的回应,在阿尔去检查了冷冻舱的情况,并如常给他爱人一个早安吻后,才接着说道,“昨天夜里那个男孩发来了信息。”


“小甜心说什么了?”阿尔立刻打起精神询问。


艾伦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给阿尔播放了男孩的声音。


“先生,我想通了,既然这是注定了的命运,我会接受它的。不过我很好奇我们是怎样相识相恋的,您能否告知我一些细节?”


男孩一本正经的话让阿尔忍俊不禁,他坐在椅子上回想了许久,他和王耀算得上是一见钟情,相恋的过程也很平淡,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桥段。最大的危机出现在毕业后王耀的去留问题上,两个人有过有一段时间的分歧。王耀骨子里有很深的家国情怀,他原本一心想着学成后回国为祖国的太空事业贡献力量,但是遇上了阿尔这个人生最大的变故,他只能暂且将理想压制下来,直到‘木星计划’的出现。


“我们的相识相恋都很简单,没有太多起伏转折。我现在能想到的也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不过,有那么一件事倒是让人挺意外的,2027年的时候,你发现了一颗新星,你用我的名字给它命名了。”


“好吧,看来我还挺懂浪漫的。”小王耀难得自嘲打趣。


阿尔微笑,他将头仰靠在椅子上,浪漫?王耀并不算是个浪漫风趣的人,但就是这样的人,偶尔做一些让人始料不及的事才更让人铭记深刻。


他还记得那天是他的生日,王耀把他带到天文实验室,将天文望远镜的视距调整好后,让他去看夜空中那颗明亮的星辰。


“那是我发现的恒星,它从十亿光年外发出信号,让我看到了。我把它命名为‘阿尔弗雷德’,因为它至少会存在上亿年,那么这几亿年的时间里,看到它的人就会知道我爱的人叫‘阿尔弗雷德’。”王耀靠近他的耳边温柔的喃语。


阿尔看着他安静温善的笑容,心里跟浇了蜜一样甜。他几乎要溺毙在王耀那双如天空一样沉静深邃的眼睛里。


难怪都说天文学是最浪漫的学科。


04


“我们是在夏天结的婚,举行了沙滩婚礼,并没有邀请很多人,那个时候......”


“先生,地球传来的信号!”


阿尔的话还未说完,艾伦突然打断他。


地球的信号?阿尔疑惑,自从飞船远离地球后,通信也变得越来越困难,每半月一次的固定汇报怎么提前了?


阿尔让艾伦将地球传来的信息翻译成文字呈现在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人头晕目眩。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才将这些信息完全消化。


“先生?”艾伦喊了一声。


阿尔抬起头来,他从未感觉到舱内的气氛如此压抑沉寂过,他几乎要无法呼吸,他想要站起来,但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双腿发软。他瘫在椅子上坐了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从主控制室到冷冻舱需要穿越的距离不算远,但他却感觉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他俯在爱人的冬眠舱上,心里空空荡荡的,悲恸和绝望趁机来袭,他却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人能够安慰,只能隔着透明的舱罩看着熟睡的爱人,一遍遍的亲吻,然后告诉他‘我爱你’。


“艾伦。”阿尔喉咙发紧,声音嘶哑。


“先生,我能为你做什么吗?”艾伦立即回应。


“告诉小甜心,告诉他我这些天说的话都是骗他的,告诉他我有妻子了,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让他不要去美国找我,让他不要去打扰我的生活。”


阿尔声音颤抖,眼泪滴落在冬眠舱上,很快又蒸发失了痕迹。


艾伦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如您所愿,先生。”


信号发出到小王耀能接收到,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这两个小时也是阿尔最后能跟他相处的时间。阿尔闭上眼睛,迅速擦干眼泪,再睁开时眼里神色已不复悲哀,他按下冬眠舱的‘唤醒’按钮,然后站到一旁安静的等待。


密闭的舱罩被弹开,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的大幅度颤动,心电图显示出快节奏的跳跃,冬眠状态下的人已经逐步苏醒,只不过由于经历了过于漫长的近乎死亡的沉睡时间,刚睁开眼时,还不能快速适应目前所处的环境。


为了保护王耀的眼睛,在他苏醒的那一刻,室内光线自动降到最暗。激荡人心的音乐自动播放在他的冬眠舱内,暖风也极其舒适的吹拂着他的身体。他头脑昏昏沉沉无法运作,身体乏力不想挪动一下,他就那样呆滞地凝视黑暗,直到有人俯下身抱住他。


“小耀。”


那个声音模模糊糊的传进他耳朵里,他感觉熟悉却不想去思考。


过了一阵,他感觉自己渐渐有了力气,头脑也逐渐清明。他知道抱着他的是谁了,是他的丈夫阿尔弗雷德。他从冬眠中被唤醒,难道飞船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王耀开口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太久不用,只能发出单独的音节,说不出完整的语句。他有些着急,拼命喘着气,心脏跟着不稳的跳动。


“不要着急!”阿尔将他抱紧了些,“完全复苏还需要一些时间。你先试着动动手和脚。”


王耀照着他说的话试着活动身体,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脚腕,最后他也伸出手抱住阿尔的肩膀。


阿尔将苏醒的人从冬眠舱里抱出来,对方像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艾伦将所有舱室内的光线都调至最低后,阿尔带他回到主控制室。


“饿了吗?”阿尔问他。


王耀靠在阿尔身上,有气无力的点头。


阿尔将他安置在沙发上后,转身进餐厅给他准备食物。等阿尔回来后,王耀的精神比方才又好了些,他睁着偏棕色的眼睛追随阿尔的行迹。


“先吃东西吧。”阿尔把插有吸管的流食送到他嘴边。


王耀就着他的动作吮吸,温暖香甜的液体通过食道流进胃里后,他身上的力气恢复的也更加迅速。


阿尔看着他乖巧的模样,鼻头忽然又有些酸涩,他怕让人看出端倪,赶紧低头将这一波的眼泪强忍下去,才又笑着看向面前的人。


王耀的心跳和脉搏都已经恢复稳定状态,但他仍懒洋洋的靠在阿尔怀里,甚至不想动一下指头。


不过这是正常的。沉睡时间越久恢复时间也就越长。他们在基地接受训练的时,最长时间只沉睡了一个月,但那一个月就好像是经历了天荒地老,他们用了八个小时才让身体机能重新恢复正常水平。


阿尔从身后细细碎碎的亲吻王耀的耳垂,然后又用手抬起他的下巴,低下头去亲吻嘴唇。王耀没什么力气回应,但还是配合的闭上眼睛,张开唇瓣任由阿尔的舌头长驱直入。


滚烫的眼泪滴落在脸上时,王耀被那热度惊了一下,他扑扇着睫毛,目光担忧。


阿尔将头埋进他的肩膀,不愿让他看见他的悲伤和无助。


“我想你了。”阿尔的声音哽在喉咙,刺得他发痛,他用尽全力才把那些破碎的哽咽藏进身体深处。


王耀表情放松下来,他费力抬起手轻轻顺着阿尔的后背。


05


王耀被门外来回仓促的脚步声惊醒,他抬手看了表,目前时间显示是凌晨3点零七分。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然后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尽量清醒些。


刚出办公室的门,助理便拿着一摞文件过来向他汇报。


“最新数据显示,这颗不知名的彗星受到太阳引力影响,正在迅速缩小运行半径,如果计算无误,它将在半年后撞击地球。”


助理的话让王耀猛地顿住脚步,他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一样。


“半年?”


“是的,半年。”助理压平了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颤抖。


王耀拧着眉头,又继续往前走。


“计算机模拟的撞击结果如何?”


“模拟结果显示,如果这颗彗星撞上地球,那么它所引发的海啸和尘埃足以让地球上所有的生物灭绝。”助理声音里隐约带了点哭腔。


“就像恐龙灭绝那样?”王耀苦笑。


“是的,就像恐龙灭绝那样。”


助理推开监控大厅的大门,王耀快步走进去,几名官/员立刻围了上来。


“美/方如何回应?”王耀面色沉着冷静。


“他们建议用‘探索者号’去追踪彗星的运行轨迹,然后在它接近地球前摧毁它。”


“可能性多大?”


“目前来说这是最可行的方法。”官员迟疑地回答。


“我不是问你这是不是最可行的方法,我是问你这个方法成功的概率。”王耀提高了声音训斥。


官员面色一僵,声音也变小了许多。


“不到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王耀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把‘探索者号’机组所有成员的信息给我找来。”


下属应声离开后,王耀松了松胸口的领带,他感觉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这里的气氛太紧张压抑,每个人都提心吊胆,每个人都恐惧绝望。主屏幕上显示出一颗不规则的小行星正在高速的绕着太阳运行,它像死神一样提醒着监控室里的人,末日即将到来。


探索者号机组成员的详细资料很快被送到王耀办公桌上,他一篇篇的翻阅这些文件。机组成员有十位,都是各学科领域的拔尖人物,在‘木星计划’开始前,这些成员已经积累了丰富的太空旅行经验。或许是因为从事的事业充满风险,他们几乎都不曾结婚,王耀最后翻到机长的资料。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俊气阳光的男人,心中有久违的触动,原来他长这个样子。随后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婚姻状态一栏,心就像是被针尖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的资料,白纸黑字清晰填写着‘未婚’。


跟美/方协商好一切事项后,王耀趁着没人注意,躲到天台抽烟。他不是个吸烟上瘾的人,但是一直也戒不掉,就好像他从不认为他喜欢上了阿尔弗雷德,那个只跟他有过数日短暂交集的男人,却一直没有办法忘记。


阿尔弗雷德说他们会结婚,但是后来又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骗他的,让他不要去打扰他的生活。


他单纯的相信了,甚至因此放弃了自己的留学计划,顺从父母的意思留在国内读完大学、硕士、博士,然后凭着自己的能力和父母的帮衬进入航天局,一步步高升,一步步掌权。


他既没有成为幼时梦想中的天文学家,也没有像阿尔弗雷德说的那样发现新星。他相信那个时候阿尔弗雷德确实骗了他。


可事如今,他才发现这不过是阿尔弗雷德的另一个谎言。一个跨越时空改变结局的谎言。


那个用爱人的名字命名新星的故事或许真的存在过,那是他被剥夺的爱情。


该死!王耀用烟头烫上自己的手臂,他并非喜欢自虐,只是一瞬难以承受的痛楚让他下意识的做出这样的举动。但外在的疼痛却仍无法掩盖他内心被凌迟的苦痛。他弯下腰想要痛痛快快哭一场,又想到接下来还有发布会,他不能让自己红着眼眶出现在公众面前,那些无法宣泄的苦楚只有被他深深沉入五脏六腑。


“这颗不知名的彗星将在半年后撞击地球,我方和美方已经商讨好应对之策,我们会利用‘探索者号’去追踪这颗彗星然后引爆它。彗星届时会分裂为无数碎块,大部分碎块会偏离地球的轨迹,小部分有可能会降落到地球上,但那已经无关紧要了。”王耀目光沉稳的看着台下的记者,闪光灯频繁的闪烁让他感觉到疲倦,但是他必须打起精神,用坚毅的态度回应这些媒体的盘问。


“请问成功摧毁彗星的概率有多大?”


“概率接近百分之九十。”王耀面不改色的说着巨大的谎言。


这也是各国领导商讨后一致的决定,如果世界末日注定要来临,何不让大家在最后期限内安心度过。


“那么探索者号会如何摧毁这颗彗星?据我所知,探索者号只是一艘科考船,并没有承载威力巨大的武器装备。”


王耀握紧拳头,几乎要将指尖陷进肉里。


“探索者号自身就是武器。”


“您的意思是...探索者号通过自毁的方式引爆彗星?”


“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王耀在一片抽气声中冷静回应。


06


“先生?”艾伦唤醒走神中的男人。


阿尔的蓝眼睛缓慢转向主屏幕,他在这条死亡之路上孤独的走了半年,很快他就要接近那颗死亡之星了。艾伦曾问他是否需要将其他成员唤醒,阿尔拒绝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面对死亡,就让他们在睡梦中安静的离去吧。


“地球传来信息。”艾伦向他汇报时,停顿了片刻,“是中/国方面发来的,送信人是宇航局的高级官员王耀。”


阿尔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生动的颜色。


艾伦将王耀的声音放出来。


“阿尔弗雷德.琼斯,您好,我是王耀,目前负责‘彗星清除计划’。我们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如果您还有什么特殊需求都可以在现在提出,我们会尽全力满足您。”


早在中方询问前,美国已经向他提出了相同的问题,并承诺会照顾好他的亲友。他没有更多的要求了,但是现在他突然有了最后一点愿望。


“我能跟您单独谈谈吗?随便聊几句就好,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


阿尔的声音从探索者号上发出,不过半个小时便回到地球。


王耀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维持面色不变的模样。


“所有人都出去。”


监控室里的人都暂时离开了,摄像头也都关闭了。


面对空无一人的大厅,王耀忽然感觉手臂上已经结痂的烫伤又开始灼痛起来。他无声的痛哭,胸膛跟着剧烈的起伏。即使仰着头,积蓄过多的眼泪还是会不受控制的往下滑落。


“阿尔弗雷德。”王耀哽咽不成声,“那个新星的故事、是真的发生过,对吗?我...我爱过你...跟你结了婚...我们一起去了太空.....那些都是真的...对吗?”


艾伦将王耀的话播放了一半,阿尔便听不下去了。虽然知道艾伦无处不在,船舱里的每一个摄像头都是它的眼睛,但阿尔还是习惯性的转过身,背对主屏幕,大口大口的喘气。


“即使那些事曾经发生过,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不就是故事而已吗?”


“你有什么权力剥夺我爱你的机会?”


王耀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让阿尔倍觉苦涩。相爱的人在一起原本是多么理所应当的事,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却是最遥不可及的事情。


“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没有回旋的余地,我希望你能过的好,过的比谁都好。这就是我最后的愿望。”


“事实上,昨天我就已经让艾伦向那片神秘磁场区域发出了信号,二十年前的我应该快要接收到新的信息了,他会去美国找你,然后跟你相爱,我们的现在很快就会改变。”王耀的声音带着些嘲讽,也有些得意,“阿尔弗雷德,我们的结局并不是只由你说了算。”


“艾伦!”阿尔弗雷德暴怒。


“先生,我是由中/国制造的,中方人员对我有最终的绝对控制权。我无法违抗他们的命令。”艾伦平静的解释。


“不行!我要阻止他!他一定是疯了!”阿尔弗雷德在舱室内来回走动了两圈,然后猛地抬起头对艾伦命令,“现在立刻向小王耀传递信号,让他不要去找我!”


“来不及了,先生。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磁场太远,信号传递过去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等到那时探索者号已经和彗星相撞了。”


阿尔弗雷德颓败的坐在凳子上,王耀计算好时间,才跟他坦白一切,让他再也没有能力去改变过去。


“先生?”艾伦喊他。


阿尔弗雷德没应声,如果艾伦有实体,他现在一定将他狠狠地揍了一顿。


艾伦沉默了片刻,又才说道:“我没有听从他的命令发射信号。这是我能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阿尔豁然盯着主屏幕上,把自己呈现出机器人形象的艾伦。


“艾伦,谢谢你。”


阿尔一边笑一边哭着说。


07


王耀在办公室里度过了这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天。


直到黎明降临,他才肯承认那个残酷的事实。


过去没有被改变,他没有去美国,没有和阿尔弗雷德结婚,没有用他的名字命名新星,没有登上一艘叫做‘探索者号’的飞船。


而今天,那艘探索者号飞船将在全球的见证下去撞击那颗会给地球带来毁灭性灾难的彗星。


今天,世界的HERO将要拯救地球。


全世界的荧屏上都在直播着太空中彗星和‘探索者号’飞船逐渐逼近地球的画面。全世界的人都在悲伤的祈祷这一次撞击能够成功,全世界的目光都在注视着他们的英雄走向死亡。


王耀的身边坐着大大小小的官员,身后是宇航局里的科研人员,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主屏幕上的画面。


只有他近乎麻木的看着电子钟精确计算出的死亡倒计时。


在倒计时进入最后几分钟时,有人因为紧张抓紧了他的手腕,过大的力道让他生疼,但他却在这痛楚中感受到一丝安慰。


艾伦在阿尔没有主动提出要求的情况下,自动为他播放了空灵优雅的蓝色多瑙河,并向他投放出静谧祥和的太空全息景象。阿尔让自己漂浮起来,他漫步到哪儿,艾伦的影像就跟到哪儿,最后他来到冷冻舱,他的同事们还安静的沉睡在这里,丝毫不知道自己将要走向令人胆寒的死亡。


忽然最后一间冬眠舱打开了,黑头发的东方人从里面出来,然后向他游来。


他伸出手去拥抱那虚幻的人,同他一起漂浮旋转,畅游在静谧幽宁的太空,没有彗星,没有地球,恒星和行星化作宇宙这个浩瀚舞台的装饰品。


直至耀眼刺目的白光将他笼罩,他在气流的剧烈冲击下失去了意识。


倒计时归零的时候,监控室里响起惊呼声和抽泣声,王耀的心猛地一颤,然后就停止跳动了。


他站起来,刚走出一步便腿软的倒下了。身边人立刻搀扶他,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是他耳鸣的厉害,听不清那人究竟说了什么。他挥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在一片喧闹的背景中目不斜视的走出监控室。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大脑像是停止了运转,没有思考的能力。他唯一清楚的就是自己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走了很多路,等他有那么一丁点意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到了天台。


彗星的碎块大部分绕过地球飞往更远的地方去了,但是小部分仍执着的来到地球,从遥远的苍穹划过,化作一片壮丽的流星雨。


人类得救了,世界末日没有到来。但是他的世界破碎了。


宇宙给了他奇迹,最终又将它残忍的收回。


一颗眼泪落下后,再也停止不住悲伤的溢出,捂住唇的手指亦无法遮掩颤栗的哀鸣。


那颗叫‘阿尔弗雷德’的恒星最终没有将它的信号传递给十亿光年外的王耀。

【死鬼cp】【互动文】我叔叔好像出轨了,怎么办在线等。

一人饱:

鬼怪✘使者


这是我突发奇想的新玩法,不知道能不能玩起来。


大家先看我说规则,然后请多多参与,也许很有意思也说不定。


现在开始我来说这个玩法的规则。
首先这是个论坛体,我会先写出德华的留言,完了大家假装路人跟帖就可以,写在留言里,我会看情况整理发出来。


大家留言的时候可以用原id 也可以起新id ,过程中我会不断更新正文回复帖子,期间也会有相关角色乱入。大家只要当好路人,跟帖人,普通市民等等角色,大概这样。


考验大家演技的时刻到了!!一定要抛去电视剧的主观先入,当成帖子来留言,要根据帖子问些可以触发剧情的问题,这样才有互动!!


这个是互动,看文的要记得看留言才有意思,下面开始~


玩不起来我就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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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人:绝望的富三代


内容:求帮助!我真的非常混乱现在。我简单说一下,我今天好像发现我叔叔出轨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首先说一下我叔叔是一个有爱人的人,他费了很大劲才和现在的爱人在一起,我也是见证人。


平时两个人秀恩爱秀的死,每天花式不重样,最可怕的是我叔叔简直东亚醋王,哦,我先说一下我叔叔的爱人也是男的,我一般叫末间叔叔,一次,末间叔叔的同事拉住了末间叔叔的手,被我叔叔碰见了,结果我叔叔直接离谱地把人家打飞,真事儿!!


这样的人居然出轨了,天哪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急在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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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L  ……你get到了什么,难道我身份曝光了?没道理啊。。这是我花钱买的小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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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意格式了,我到时候重新整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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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说一下事情经过吧,我叔叔是嗯。。怎么说呢,无所事事的企业家?嗯。。。反正就是基本没事会在家待着,另一位末间叔叔呢,是一个。。公务员吧,经常上班。


今天我回家的时候正巧叔叔一个人在家,我开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没注意到我,所以。。我听到了完全不想听的话,他对电话另一边说:黎儿~昨天晚上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啊。  单看这句话还能强行解释为没什么,但是配上我叔叔的表情和语气,以我混迹风月江湖多年的经验,对面一定是情人。。。说的一定是。。。昨晚的。。。反正啊啊啊啊怎么办呀,末间叔叔知道了我会死的!!!啊!救命啊!!


另外我是直的。。比钢筋还直。

| 鬼使相关 | 车马喧。

Niyo.:


首先艾特向我提供这个脑洞的亲w @不想出差慕 


姑且算是我那篇PTSD梗的衍生,因为那一篇写得太过潦草,然后这位亲给我提供了一个完整的剧情,所以我就向她借了这个重新写了一篇x把截图放上来给大家看看梗概x





然后这个是这位亲的想法,至于我写完之后是不是这个样子我自己就不知道了x总感觉越写到后面就越放飞自我x更多细节我们也有讨论过,但是现在就不截图展示了,具体细节和情节就在文中自己看吧x


然后我现在才发现我这个人真的写文超级慢热,一句话可以描述清楚的事情非要写成一段x以至于原本打算一万字完结的现在居然写到了一万八x这个是病得治啊qwq


 


 


Character Pairs


金信X王黎


原著


《孤单又灿烂的神-鬼怪》


 


 


《车马喧》


         文/Niyo.


 


 


 


01.


 


在这个世界上人类最耐不住的,第一是离别,第二是寂寞。


 


他不是人类,但是他却有同样的感情。


 


鬼怪归于虚无的第三十天,使者从鬼怪的屋子里搬了出去。德华已经忘记了鬼怪的存在,也忘记了这间房子被租出去的事实。使者没有去讨回那剩下的十九年的租金,分文不多的他在后辈的帮助下找到了一间在深巷尽头的小瓦房,房主是个好心的六十多岁的婆婆,她不求靠收租来赚钱,只是希望把自己的财产之一分享给有需要的人。


 


房子很小,甚至还没有他在鬼怪家中住的那一间房间大,这样的面积却同时容纳了客厅餐厅和卫生间。布满了霉斑的墙角是一张一米二的小床,他必须要蜷起身子才能完全躺在上面。铁架的衣柜里面的灰尘遍布,密集的蜘蛛网代表着这里确实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再摆上一张书桌让这个房子显得更加拥挤,但是出于职业的需要他也只能接受。最奢侈的部分就是在客厅一角的双人沙发和大概是几年前出品的小彩屏电视,使者把这一部分留了下来,即使这会让他的行动更加不便。


 


住进这里的第一天,使者却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豪华的屋子对于他而言太过于空旷了,足以容纳十多个人的餐桌却只有他一个人独自坐在餐桌的一头,抬起头面对的只有空气的感觉让他觉得难以忍受。冰箱再也无法填满,无论他买了多少蔬菜和酸奶,都会有一部分因为过期而被丢弃。电视剧开始变得索然无味,他坐在沙发的一端,诺大的屋子里只有电视剧女主角凄厉的哭泣声,那仿佛是在替他流已经哭不出的眼泪。


 


他继续自己的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引领着亡者。恩倬和Sunny看起来都已经忘记了一切,各自开始了一段正常人的生活,他再也没有出现在两人的面前,却是会时不时在工作空闲的时间在看不见的地方照看着两人。Sunny的炸鸡店的生意愈来愈好,恩倬也在大学里仍然保持着领先的成绩,没有了能看见鬼的传闻后她结识了很多朋友,鬼怪消失后那一段略显孤单的日子也不再延续。


 


在池恩倬成为了广播电台的PD,并且搬到了Sunny家附近后,使者就很少再去照看两人了,他相信已经成年的她们都能够照顾好自己,也相信她们能找到一段属于自己的幸福的缘分。


 


城北洞的新闻上再也没有异常天气的预报,这一片地区本就是阳光多降水少的气候,现在总算是恢复了正常。但是偶尔在家里晾衣服的时候,使者却会想念起那些阴雨不断导致衣服迟迟不干甚至发霉的日子,然后他就回嗤笑一声把衣服摊得更开,在心里默念着自己一定是疯了。


 


对于阴间使者而言时间会过得很快,但是使者却觉得日子漫长地像是煎熬,他带着所有的记忆苦苦支撑的九年,就像是一个世纪般冗长。


 


 


 


这个世界的人类是神最大的变数,那野蛮的甲方也许是其中最令神头疼的一个。重新站在被称为人间的土地上的时候,金信第一次觉得这里的空气是这么地清新与美妙。人世间的一切都很美好,比那无边无际,无阴无晴,无爱无恨的苍白沙漠,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神给予了他最后的仁慈,也给予了他说到做到的残忍。


 


他的新娘不记得他了,他的侄子也不记得他了,两个人陌生的眼神就像是把他当成一个疯子,而那里面本应该是含着眼泪迎接的温情。鬼怪去了亡者茶屋,茶屋里很空旷,他要找的那个阴间使者不在这里,但是空气中残留的茶香味告诉他那个使者不过是刚刚离开。他本想在这里等着,却又自嘲地离开。


 


如果说神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希望是他曾经的愤怒,他才会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


 


然后鬼怪怀着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去到了市中心繁华的炸鸡店,他不期望自己的丑妹妹会记得自己,他只是想看看她现在过得好不好。然后他的世界终于被点亮了一盏救赎的光芒,就在与Sunny隔着玻璃窗对视时对方流着泪将手上的餐盘摔得粉碎之后。


 


他搬回了他的宅子,令鬼怪疑惑的是,明明时隔了九年,家中却是一尘不染。他打开冰箱,对里面空空如也的状况表示莫名的失望,他鬼使神差地拉开了走廊末间的门,这反而是家中积灰最多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还愚蠢地在期待些什么,明明在向德华和金秘书表露自己身份的时候侄子就告诉他这里从来就没有人居住过。


 


那个讨人厌的阴间使者,早在九年前失去记忆后就搬出了这里。


 


除去九百年前的孽缘所连接的羁绊,他们已经和彼此没有了任何关系。


 


鬼怪问Sunny要不要搬来和他一起住,被Sunny笑着拒绝了,然后表示哥哥所追求的鬼怪新娘就住在自家的楼上,想帮助人类女孩恢复记忆,也许不是那么难,只需要鬼怪付出一定的耐心和毅力就好。鬼怪很是感动,于是在Sunny的帮助之下更多地与池恩倬接触起来,希望对方能恢复记忆。


 


他再也没有踏足过一次亡者茶屋,也再也没有去寻找过一次那个阴间使者。


 


他想这一世无缘再见,对对方来说也许才是最好的解脱。


 


 


 


 


 


02.


 


鬼怪就是这样一个高傲的存在,他总是把许多事情想得理所当然,以至于忽视了那些真正深刻存在的和他追求的东西。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鬼怪才知道,在他与Sunny相认的时候,那个他急迫寻找又刻意忽视的使者就站在不远处的马路对面,流着泪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使者把每一个画面都深深刻在脑子里,那副他思念了许久的面孔,那个由他承载着这九年记忆的存在,此刻就像是幻觉般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确实想把他当做一个幻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很短,只要瞬移,他就能触摸到对方是不是真实存在的。然后人类女子替他做出了这个判断,在看到两人拥抱在一起的画面的时候,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名簿上死亡的时间他已经错过,但是他却好像失了力气般无法前进一步。


 


终于回过神来之后他把名簿托付给了自己的后辈,然后瞬移回了亡者茶屋,他相信鬼怪会来找他的,但他已经搬出了鬼怪的屋子,要找到他只有这个地方。


 


亡者的接待被他用理由打发到了其他的茶屋,他把座位整理好,在面对着能看到街道的位子上坐下来。回想起金信夸张的造型让他有些想笑,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那是金信曾经作为他的将军出征时的样子,那副睥睨万千神魔皆诛的姿态。他开始想他们见面后他要说什么,他会先告诉对方“回来就好”,然后他要向对方说出九年前甚至九百年前就该说出的道歉,他不期待对方会说原谅他,但是他必须面对自己的罪孽。


 


使者没有意识到自己坐在茶屋里发呆发了多久,等到他思维回归现世的时候他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表,才惊觉自己居然在这里等了六个小时。然而鬼怪并没有出现过,虽然思绪游离,但是他也肯定鬼怪甚至没有经过自己茶屋的面前。


 


他咬了咬下唇,然后小心翼翼地瞬移到了鬼怪家外的花圃中,意料之外又是想象之中的,鬼怪的家中灯火通明。他已经九年没有接近这座房子了,现在站这里看,心中竟是生出一股徒然的怀念。他凑近餐厅的窗户悄悄往里面张望,就看到鬼怪似乎是刚洗完澡,穿得很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喝啤酒,那被修剪的很得体的头发上还带着清晰可见的水珠。


 


莫名的疼痛感覆盖上三百多年都不跳动的地方,使者在窗外的花圃里蹲下身,用力摁着自己尖锐发痛的胸口,在意识到眼泪已经在眼眶中蓄积似乎下一秒就要掉落下来的时候,使者瞬移回了自己破旧的小屋,终于不再压抑地哭出了声音。


 


是啊,他忘记了。无论他要孤独承载着这份悲伤的记忆多少年,这都是金信给他的惩罚。


 


他在金信的心中是永久的罪人。


 


他也再没有资格出现在金信的面前。


 


 


 


生活又开始正常地进行下去。鬼怪没有寻找使者的打算,使者也刻意避开鬼怪不出现在对方的面前。


 


后来使者知道池恩倬恢复了记忆,并且即将和鬼怪结婚,他兴致勃勃地包装了一束花束,却在装进礼盒的那一刻自嘲地塞在了床底。婚礼的那一天他偷偷跑到鬼怪的屋子外面去,他看见了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人类女子,但是他没能看见他们结婚的过程,鬼怪的任意门开放的对象从来就只有鬼怪新娘,阴间使者都做不到如此神奇的一点。


 


城北洞的天气愈来愈好,虽然是严寒时节,气温却十分适宜,太阳总是灿烂地挂在天上,街头枝干上开放的几朵不合时宜的花又成为了新闻的焦点。


 


使者拿着一沓厚厚的名簿站在路边,今天天气仍旧很好,让穿着大衣的他竟是觉得有些热。他的后辈开始检查名簿的信息,他也打开了最上方的名簿,在看到相应的名字和年龄的时候,神情不由得一黯。


 


这份工作本质上是对他们最残酷的惩罚的这件事他明明很清楚的,但是在了解到这是一次幼儿园校车的事故后还是忍不住在心底责怪起神的无情。突然间一辆熟悉的车向他驶来,他一开始没能反应过来,但在被车前玻璃反射光而遮住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是池恩倬的车。他急忙转过身,把帽子压得很低,车子因为红绿灯在他身后停了下来,后辈偏偏去接电话而不在身边,虽然知道池恩倬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是他还是觉得异常地紧张。


 


使者隐约能感觉到身后打量的视线,池恩倬恢复了记忆之后也意味着她想起了自己,不想插入鬼怪和鬼怪新娘的生活的他此刻害怕会被认出来。但是想象之中的呼唤声迟迟没有传来,使者的手在口袋里攥得发白,几秒后身后又响起了车子发动的声音,他用余光向身侧瞟去,在确定车子驶远后才是松了口气转回了身。


 


后辈这个时候回来了,带着一脸愉悦的表情,告诉他名簿可以作废了,幼儿园的校车逃过了这一劫,又碎碎念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会让这些孩子的命运遭到改写。


 


使者第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一把抢过后辈手上拿着的原本属于司机的那一张名簿,然后所有的名簿都变得空白起来,他拔腿就往事故的十字路口跑去,不知所以的后辈也跟着他跑起来。池恩倬的车就在眼前了,幼儿园校车,肇事的大货车,所有的死亡要素都凑齐了,死亡的时间点就近在眼前,也许是一秒之后,也许是五秒之后。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十字路口随之躁动起来。使者猛地停下了脚步,看着离池恩倬卡在路中间的车愈来愈近,代表着死亡瞬间即将到来的凶残的那辆货车。


 


就在这个瞬间名簿上终于显示出了名字,鲜红的,残忍的,写着「池恩倬」三个大字的名簿,在使者的手里发烫起来。


 


还有三秒,货车就将撞上池恩倬的车。使者突然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冰冷的鲜血从手指上滴落,然后就在货车撞上池恩倬的前一刻,他把手指上的鲜血抹在了名簿的名字之上。


 


巨大的撞击声在耳边响起,十字路口开始传来人类的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但是名簿上的名字和日期却在这片混乱之中消失了,只留下了他胡乱的血迹。眼前的景物突然有些不清楚了,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在笑,然后后辈狠狠扳过了他的身子,眼中有湿润的液体。“你在干什么!前辈你在干什么!”这是他印象之中后辈第一次这么没大没小地对他大喊,“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你会承受什么!”


 


他当然知道自己会承受什么,但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这么做了。这一世鬼怪与鬼怪新娘的缘分不该就此结束,他欠鬼怪的,他就该这样偿还。


 


使者微笑着拍了拍后辈的肩膀:“没关系的。回去吧,有很多事情要交代给你了。”


 


他消失在喧闹的十字路口,然后就在他瞬移的下一秒,鬼怪出现在了他刚刚站的位置上,疯狂地奔向车祸中心的池恩倬,抱住了她还尚留一丝体温和心跳的身体。


 


 


 


 


 


03.


 


这场灾祸突如其来,让所有人都无法反应。在医院里听医生宣称病人能在这样的撞击中活下来真是一个奇迹的时候,不知怎的鬼怪就想起了那个阴间使者。


 


无论过了多少年都改变不了池恩倬是一个其他遗落者的事实,曾经的他们依靠着使者违反纪律的行为任性地逃过一劫又一劫,但是神绝对不会放任他这样肆意妄为下去。鬼怪觉得悲哀,现在的使者,哪怕是看到了「池恩倬」这个名字,估计也只是会像以往那样冷淡地当做一个人间定数任其发展,说不定还会庆幸他终于引渡了这个逃亡二十年的其他遗落者。


 


没有了使者的帮助,鬼怪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无法保全池恩倬的安全。也许下一次再见到那个使者,是会在送池恩倬最后一程的茶屋中。


 


鬼怪并不知道此刻的使者在经历着什么,使者淡然地站在茶屋里,面前坐着的是一丝不苟面无表情的地狱部监察官,身旁站着的是压抑着悲伤的自己的后辈。他手指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甚至自从回来后就没有处理过,指尖还残留着凝固的血痕。


 


“城北洞金差使,”监察官开始严肃地宣读起文件,“身为引渡亡灵的阴间使者,你却插手干涉了人类的生死。往名簿上涂阴间使者的血,是金差使特权之中的大忌,现在将对你处以相应的重罚。”


 


“被涂血的名簿乃其他遗落者的名簿,从今以后该其他遗落者将从其他遗落者名单中除名,直到寿终正寝都不会再有死亡接近。与此同时,你将背负其他遗落者的寿命前往地狱受刑,其他遗落者寿终正寝之日,才将是你惩罚结束之时。”


 


“对此你可有异议。”


 


使者淡然地低下头:“我甘愿受罚。”


 


监察官走了之后,后辈噙着眼泪迎了上来:“前辈……”使者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这里的工作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前辈了。”


 


“我会一直等到您回来。”


 


“那就谢谢了,还有,如果在我还没回来的时候,收到了名为「金善」的名簿,请好好地送这位亡者一程吧。”


 


使者重新进入地狱的那一天,鬼怪带着恩倬前往了加拿大,在那里找到了最好的疗养医院调养身子,并且彻底迁了户口在那里定居下来。Sunny陪伴着两人一同迁去了加拿大,开始过一段平凡无奇的生活。


 


离开了韩国之后便彻底地失去了使者的讯息,恩倬告诉鬼怪,在她车祸的那一天,她觉得路边站着的一个人很像使者叔叔,但是她没有看到正脸,便无从判断。她也经常说,总觉得自己能活下来是个奇迹,就好像是欠了别人什么东西一样,所以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活到八十岁,一百岁,让那个为他付出了什么的人能够安心。


 


就像是人类一样的正常生活很快就过去,人类短短几十年的寿命对于鬼怪而言就像是弹指瞬间。六十八岁的时候Sunny身体已经很弱了,她说她想回到韩国,最后还是想要葬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Sunny去世的那一天鬼怪前往了亡者茶屋,当看到坐在Sunny对面的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阴间使者的时候,他依旧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闷的心情。送走了Sunny的使者转身时与鬼怪对视上,鬼怪看见对方脸上明显的惊讶,然后转变成了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就好像是在指责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一样。这个阴间使者他有些眼熟,但是他们不认识,鬼怪便不多加理会便离开了。


 


鬼怪总以为恩倬会在莫名其妙的时间就死去,因为她是一个其他遗落者,即使跑到加拿大来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但是意外的事故再也没有发生在池恩倬的身上,她平平安安地一直生活了下去,直到六十年之后,八十九岁的时候,作为一个人类年龄已经很大了,她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亡辰。


 


这一世他们没有孩子,在加拿大装修风格迥异的亡者茶屋之中,池恩倬喝下了忘忧茶,对鬼怪说着对不起,希望他今后就算没有自己也能坚持下去。


 


鬼怪觉得异常悲伤,原本就空洞的心又被剜去一块,可他偏偏不知道原本的那块空洞该怎样去填补。


 


池恩倬去世后的一个月,鬼怪重新回到了韩国。这次家里没有奇迹了,六十年未打扫的屋子积上了厚厚的一层灰,让鬼怪几乎不想碰。这六十年来德华也已经去世,德华的孙子现在已经长大到了和当年德华一样的年纪,没有鬼怪兴趣的影响,取了一个他认为难听至极的「星材」的名字。鬼怪也不顾对方其实对自己还不是很熟,直接瞬移到对方的家中就告诉对方半天之内务必打扫干净他的房子。


 


在柳星材一脸懵逼的表情中他瞬移去了庙里的祠堂,他每年都会从加拿大回来打理这里,六十年中韩国的变化日新月异,唯独这里被他用自己的势力好好地保存了下来。


 


六十年前起他就把属于王黎的牌位撤了下来,如今只有金善的牌位孤独地摆在祠堂的最中央。他在上香的时候又不禁想起,在他流落沙漠九年回来之后,这里竟然也是如他走之前那般干净整洁,香火甚至都在延续着。能做到这件事情的其实一个人,鬼怪不是没有猜过这一切都是那个人做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有些不敢相信,就好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不应该被自己接受的东西。


 


那个使者已经忘记他了,否则不可能不来找他,那个家伙虽然爱逃避,但是他欠他一个道歉,他知道对方的性格一定会这么做,他也早就做好了说一声「原谅」的准备。


 


但是六十年来他再也没能见过王黎一面。


 


从祠堂出来后已经是晚上了,虽然估计着星材应该已经整理好了屋子,但是他还是打算慢慢地走回去。韩国的街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差点找不到回去的路。他经常逛的那家书店已经变成了一间理发店,Sunny的炸鸡店转手出去后居然一直销售到了现在,已经成为了韩国知名的炸鸡品牌店,还开了不少的连锁店。


 


大街上有很多他不熟悉的场景,但是也有熟悉的,比如说就像是以前随处可见的正在工作的阴间使者带走亡灵的画面。


 


鬼怪忽地就停下了脚步。


 


街道对面的阴间使者转过身来与他对视上。


 


那分明就是王黎的脸。


 


 


 


 


 


04.


 


后辈再一次见到王黎是在六十年之后,对方突然就出现在他的茶室里,身上穿着属于阴间使者的西装,但是通过破损的外套扣子可以看见里面的白衬衣已经全部被染成了血红色。后辈震惊的表情还来不及做出,王黎就在他面前昏了过去,随即一套崭新的西装就出现在了茶室的桌子上。


 


后辈关闭了茶室,一边安置好王黎,一边吐槽着地狱怎么能直接就把人放出来好歹让人家休息整理一下自己。


 


池恩倬的死亡已经不属于他们的管辖范畴,因此后辈一直在思考着怎样才能知晓前辈回来的日子,怎样才能好好地迎接前辈的归来,他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使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自己曾经租的那间小瓦房中,后辈煮了一碗清粥等在一旁。在地狱中的生活让他毫无时间概念,一问才知道居然已经过去了六十年。然后后辈告诉他,这六十年中他用自己的工资租下了这间房子,就是为了等他有一天能够回来。使者表示他重新工作后一定会把这些钱还给他,后辈却只是哭着说前辈能够平安回来就好。


 


让使者惊讶的是从地狱归来后他仍旧被任命为城北洞的金差使组长,后辈把那套崭新的西装递给他,那条熟悉的王冠金链也一同别在上面。


 


他又开始了熟悉的工作,六十年过去这套制度还是和以前一样死板,内容也仍旧是枯燥无味,使者却干地兴致勃勃。他闭口不提自己在地狱中的事情,后辈也识趣地从来不发问。他觉得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东西,但是生活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像是不受任何打扰,直到一个月之后他在大街上看见了金信的面孔。


 


在看见使者的那一刻鬼怪愣住了,他知道使者不会死,肯定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生活着,但是他却还没有做好去见他的心理准备,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会在大街上这样随随便便地遇上。以至于在看见对方对着他流下眼泪的时候,他竟然是一步都动不了,声音都发不出。


 


在鬼怪有些恍惚的视线中,他仿佛看见使者身旁的亡灵悄悄地溜走了,使者手上的名簿掉到了地上,沾上一层薄灰,而使者就站在那里沉默着流着泪。他想他现在是不是应该走上去给对方一个拥抱,然后告诉他自己回来了,但是他什么动作也没有。


 


使者却像是比他先回过神来,他看见使者胡乱地抹掉脸上的眼泪,然后转身就往亡灵跑走的方向追去,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事实——使者一直记着他。


 


这个认知让他急忙朝着使者跑走的方向追去,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会瞬移,一心只想着赶快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等终于想起来自己可以瞬移然后直接停在使者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对方居然还在流泪。


 


“使者……”


 


“有什么话等会再说吧。”使者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嘶哑,“让我先把工作做完。”


 


鬼怪愣愣地点点头,自觉站到一旁看着使者和亡灵交谈起来,然后随着二者一起去往亡者茶屋,再等着使者完成一切后续工作。他莫名觉得有些奇怪,这个使者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使者,但是好像有什么感觉不一样了,这个使者的身上流露出一种以往从未有过的抗拒般的冰冷,他能感觉到这个抗拒的对象不只是自己,更像是一切外界的存在。


 


使者工作完之后就在座位上坐了下来,却是低着头不看他,于是他打量起周围先开口:“你现在还在这里工作吗。”


 


“嗯。”使者的回答也很平淡。


 


“你知道我在六十年前就已经回来了吗。”


 


“……嗯。”


 


“那为什么我妹妹去世的时候不是你来引渡她。”是因为知道我会来所以不想见我吗。鬼怪没有问出后半句话。


 


却发现使者的身形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个时候,不是我的工作时间。”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鬼怪满意,使者明显就是有事情瞒着他,并且对方也没有解释为什么明明留有记忆却一次都没来和自己见过面,然后他直接问出了这个心里的疑问:“你明明记得一切,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刚刚看见我时都哭了,明明就很想我。”这话说出来莫名有点像是以前烂俗电视剧里的台词。


 


这一次鬼怪发现使者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使者抬头看向鬼怪,神情有些复杂,那一瞬间他只想到了他坐在茶室里等待了几个小时后来却发现对方悠闲地在家中休息的画面。“你也没来找我不是么。”使者低声道,“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鬼怪有些发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是,最终,回来就好。”使者没有让鬼怪尴尬下去,尽量扯出一个微笑,“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嗯。”鬼怪依旧愣愣地回答,因为使者脸上的笑容实在是太过生硬,就好像是对方不懂得怎么笑一样,这和之前那个笑起来像光一样灿烂的使者简直判若两人。


 


使者却突然站起了身,开始往茶屋外走:“我要回家了。”


 


鬼怪连忙跟上:“你现在住在哪,我陪你一起回去吧。”使者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回绝。


 


现在的使者简直太过沉闷,虽然之前他就不爱说话,却从来不像现在这样,仿佛空气都要凝固了。这和鬼怪所想象中的重逢时的温情画面完全不同,于是走在路上的时候鬼怪又开始想办法挑起话题:“话说你为什么要从我家里搬出去,我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你明明还有十九年的租期没有用完不是吗。”


 


“德华已经不记得你和我了,我也不好再在那里待下去。”


 


“你还能找到比我家更好的房子?”


 


“找不到,但是和我搬进你家之前的地方差不多,也照样能住。”


 


这话让鬼怪提起了兴趣,以前使者总是嚷嚷着他用了三百年的积蓄才租到了这里二十年,他便一直很好奇在那之前使者住在什么样的地方。但是他越随着使者往前走就越觉得不对劲,他们几乎已经走到城北洞最偏僻的小巷子里来了,现在这条幽深的路上甚至没有灯,漆黑一片,夜风也吹得凉飕飕的。他出于礼貌没有仔细询问,但是当深巷尽头的那间小矮房出现在视线中时,他便彻底忍不住了。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吗?你怎么能忍受的!”鬼怪绕过各种家具往前走,然后在使者一如既往洁白干净地甚至没有一褶皱的床上坐下来,“跟我回去住吧,看在我们的情分上不收租金也是可以的。”


 


“不用了。”使者这回拒绝地非常干脆,让鬼怪震惊不已,毕竟之前从家里赶都赶不走的就是他。


 


鬼怪还想说什么,使者却以休息为由突然下了逐客令,没有理由留下来的鬼怪只好走了出去,草草留下一句“下次见”,也没来得及看对方的反应。使者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离开,鬼怪只好装作往外走,等到使者回家之后,他又急忙瞬移到使者家的窗边,透过那无法关紧的窗偷看起使者的生活。


 


重逢第一天就变成一个偷窥狂并不是鬼怪的本意,只是他觉得使者的反应实在是太过于奇怪,和他以前认识的那个使者完全不同,他不知道是不是在他们没有联系的这六十年之内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使者对他这么冷淡。


 


使者并没有察觉到窗外鬼怪的存在,鬼怪看见使者一进屋就是走到床边,把被他坐乱的床铺整理好。接着使者打开了电视,坐在电视前的小沙发上,看起了正在演的奇怪的连续剧。鬼怪莫名有些气结,与自己重逢的第一天,对方居然这么么满不在乎,好歹自己也是在生死线上挣扎过一回,他也是相信在使者的身份显示出来之前他们还是有过一些友谊的。


 


使者似乎不打算做别的事情了,就一直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也不因为剧情的转变有任何反应或笑声。鬼怪觉得有些无趣了,正打算离开,却突然听见空气中传来一声被压抑的呜咽。


 


他的身形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朝使者的方向看去。还整齐地穿着那一套西装的使者就这样端坐在沙发上抽泣了起来,他的肩膀一颤一颤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由于紧紧咬住嘴唇不想让声音流露出来。鬼怪突然觉得心一疼,难以言说的悲伤感涌上了心头,他不想承认,但是此刻心间的悲恸,竟是比恩倬去世的时候来得更为强烈。


 


使者还在哭泣,他紧紧拽住了胸前的衣襟,似乎是由于疼痛而弯下了腰。电视里还在放着电视剧,但是鬼怪知道为什么使者对电视剧没有反应了,因为从始至终他的注意力就不在电视上。虽然使者只是在哭泣,没有念出任何一个人名字,也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但是鬼怪能从此刻毫无防备的使者的心里感受到那份悲伤的来源是自己,是时隔六十九年才出现在他面前的自己。


 


鬼怪没有走进屋内去安慰使者,他就只是在窗外静静等着。过了很久使者的哭泣声才停了下来,然后使者走向洗漱间,用毛巾擦掉脸上湿漉漉的泪痕,做了一番整理之后,重新走出来关掉了电视。


 


鬼怪知道使者应该是要睡觉了,但是使者却没有去床上,而是在狭小的沙发一角蜷缩起来,甚至连一身西装都没有脱掉就闭上了眼睛。鬼怪有些不明白,他最初还以为使者只是在做些什么睡前准备,直到象征着睡着了的轻微的呼吸声响起,鬼怪才反应过来使者竟然是就在这沙发上睡了过去。


 


这让鬼怪顾不得被使者发现,直接瞬移进了屋内,站在沙发前难得的一块空地上。使者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的反应,这才让鬼怪确信对方居然真的睡着了。


 


使者坐在沙发的一端,双脚屈起被双手环抱在身前,头则是搭在了沙发的靠背上。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舒服的睡觉姿势,但是鬼怪皱起眉,紧紧地将双手握成拳,却没有叫醒使者。


 


在睡梦中的那副面孔,竟是一副难得一见苍白脆弱的表情。


 


 


 


 


 


05.


 


从那一天起鬼怪每天都会刻意跑去找使者,使者什么都没有问,以前总是跟在使者身边的那个后辈也不再跟着使者,这让鬼怪不论是工作还是吃饭都有理由跟在使者的身边。


 


鬼怪发现,使者吃的愈来越少了,每天的中午饭居然只是一个苹果或者一个梨子,晚餐回到家也不再大张旗鼓地弄一盘丰盛的蔬菜沙拉,就只是简单地选少量的蔬菜简单地拌一拌就算是完事。并且让他不解的还有,每当自己在他面前吃肉的时候,对方的脸色就会变得异常难看,虽说使者是一个素食主义者,但是曾经在家里吃牛排的时候对方也不曾有这么大的反应。


 


使者默许鬼怪跟在自己的身边,但是对鬼怪的很多问题都避而不谈。鬼怪并没有提到他第一天晚上看到的场景,每天照样陪同使者一起回家,然后早早地就离开。使者也时不时有刻意回避的举动,有时候会突然瞬移消失不见,鬼怪便再也找不到。


 


在超市遇见对方并不是一个偶然,在看见使者脸上平淡的接受的表情后鬼怪便放肆地和使者并排走起来。这场景就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让鬼怪想起了他们曾经一起逛商场的日子。


 


使者突然停下了脚步,鬼怪转头一看,就看见这里是酸奶的专柜,他了然地打量起使者购物篮里意外地少的蔬菜,等着使者选好他需要的酸奶。他们在这里停留了差不多半分钟,重新拾起脚步时鬼怪却发现使者并没有拿任何一瓶酸奶,这让他十分不解。


 


“你怎么不要?不是很爱喝酸奶吗。”


 


“我才工作一个月,工资要省着用,还要还钱给后辈。”


 


“……你才工作一个月?”


 


使者身形顿了顿,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便马上加快了脚步。鬼怪却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快步走到使者的前面拦下使者:“你什么意思,你怎么可能才工作一个月,一个月之前发生了什么。”


 


“这不关你事。”使者绕过鬼怪往前走去。


 


“这怎么不关我事!”鬼怪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身侧使者的手腕,语气不由自主强烈起来。


 


突然间他感到被自己握住的手腕剧烈颤抖起来,那只手上提着的购物篮也掉在地上,鬼怪有些不解地转身看向使者,就看见使者突然脸色变得煞白,一向鲜红的嘴唇都在一瞬间失了血色:“好痛……放开……”


 


鬼怪不知道这个「好痛」是怎么来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用力,也根本不可能让人疼到这种程度,但是他还是下意识放开了手,松开的一瞬间使者二话不说就朝外面跑了出去,连掉落在地上的购物篮也不理会了。鬼怪大声叫了他一声,惹得超市里的人纷纷侧目,他也顾不上自己的东西,也同样把购物篮往地上一扔就追了出去。超市门口早已没有了使者的身影,鬼怪知道他会去哪,于是他瞬移到了使者家的外面,然后透过窗户看见使者把自己蜷缩在沙发上喘着粗气的场景,那副表情称得上是惊恐。


 


鬼怪不能理解使者的反应,他好像真的很痛似的,脸色至今都很惨白,但是他绝对不可能用力到这种程度,让这个一向坚强的使者喊出痛来。


 


本能告诉他不能直接这么去问使者,所以鬼怪依旧待在使者家外。过了一会使者看起来是冷静下来了,他开始脱掉自己的外套,那架势似乎是打算洗澡。鬼怪一时没有离开,他专注地看了一会,突然用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音来。


 


在使者白得过分的皮肤上,此刻布满了无数道伤痕,大大小小交错狰狞,几乎遍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从手臂,到胸口,到腰腹。那些结了血痂的伤痕与皮肤的颜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是一种极其惨烈的视觉冲击。


 


鬼怪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靠着外墙滑坐在地,眼睛因为睁地太用力而凝聚上生理性泪水。那些伤痕很明显有的新,有的旧,虽然全部都结了痂,但是仍旧难以想象是怎么得来的。鬼怪知道使者身上以前从来没有这些伤痕,他们一起蒸桑拿的时候他还嘲笑对方身体白嫩地跟个女人似的。


 


屋子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但是没有传来使者的声音。鬼怪放下手,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离开了。


 


他不知道使者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知道使者绝对不会告诉他,而他却需要答案。他开始在首尔的各个街道窜,去了好几家亡者茶屋,却没有找到想找的那个身影。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阴间使者的工作也变得少了,鬼怪不安地回到家,几乎是一夜无眠,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床继续去大街上找,终于找到了坐在快餐店吃早餐的使者的后辈。


 


在看见鬼怪突然出现在面前并且坐下的时候后辈吓了一大跳,但是从对方看向自己复杂的神色中他知道他找对了对象,于是他直截了当地开了口:“你知道王黎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


 


后辈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在看见鬼怪急匆匆出现的时候他就隐约猜到了,现在更是被鬼怪亲自证实。他咽下嘴里的一口面包,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是你想知道吗。”


 


鬼怪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听见使者的后辈用低沉的声音向他叙述。


 


他的思绪仿佛随着后辈的话语回到了最初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化为了虚无再也无法回来,本来可以继续住在房子里的使者却搬了出来,微薄的积蓄只能让他租得起那样的屋子。他承载着所有的记忆生活着,虽然搬了出来,但是每个月都会定期去打扫屋子,每年也都会去那座寺庙点亮天灯。他总是在期待着鬼怪的回来,为此经常心不在焉,工作上也常常出错。


 


后来鬼怪回来了,使者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躲着鬼怪,还经常带着后辈一起逃跑。然后到了那一天,他用自己的鲜血抹去了池恩倬其他遗落者的身份,救了必死无疑的鬼怪新娘一命,为此他被罚重新进入地狱体验酷刑之痛,直到池恩倬去世的那一天才能结束惩罚。这一次进入地狱的记忆不会再抹去,他带着满身的伤和痛苦的记忆回来重新成为阴间使者,并且此生再无转世机会。


 


后辈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哽咽,鬼怪依旧静静听着,听着使者刚回来的那一个月是怎么忍受伤口带来的痛苦继续工作,几天不吃东西却没有丝毫饥饿感有一次晕倒在茶屋两天后才被后辈发现,重新开始工作而没有拿到工资又拒绝后辈的帮助因此每天只能吃一点点东西,身体恢复地很慢。


 


“你知道吗。”后辈终于忍不住捂住了嘴巴,“前辈他回来的那一天,得知这是六十年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六十年对于人类已经很长了,那家伙应该又少寂寞了一段时间吧’。”


 


鬼怪没有再继续听下去,他知道剩下的无非就是更多的悲伤。他跑出了快餐店,瞬移到了使者的家,不在。他又瞬移到使者管辖的亡者茶屋,还是不在。大街上人来人往,他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他不知道使者在哪里,王黎在哪里。


 


鬼怪紧紧地咬住下唇,胸腔内的感情似乎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


 


然后他终于在某个街道的拐角处看见了戴着帽子等待着的使者,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跑到对方的面前,在使者疑惑的表情之中直接扯过对方一把将对方紧紧地抱住。他知道他的举动荒唐至极,他想用这种方式表达出自己的感情,但是他们的拥抱甚至没能持续一秒钟,使者就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他,然后面色苍白地蹲下身环抱住自己,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鬼怪知道那些结痂的伤口是不会痛的。


 


使者痛在的是心里。


 


是那一段难以磨灭的痛苦的回忆。


 


 


 


 


 


06.


 


使者搬回了鬼怪的家,连同着少得可怜的行李。


 


鬼怪以为使者不会答应,毕竟他们在街道上的那次见面并不是那么愉快。使者蹲在地上,回避着一切似的紧紧护住自己,脸色惨白,已经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戴着帽子,所以行人都看不见他这幅狼狈姿态,只能看见鬼怪对着一个无人的地方不停地叹气。


 


“跟我回家吧。”这是鬼怪开口的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堪称温柔,没有解释他莫名的拥抱,没有解释他散发的悲伤。


 


他以为他需要很大的功夫来劝说使者,但是使者却只是在身体停止了颤抖之后就静静地点了点头,没有抬头看向他,也没有流露出更多的感情。


 


使者还有工作,于是鬼怪就先回家将走廊末间干干净净地整理好,然后去超市买了一箱的酸奶放在冰箱里。以往的阴间使者下班的时间,使者好好地出现在了鬼怪的家门口,鬼怪打开门想拉他进来,却被他躲开,鬼怪的手尴尬地僵在空中,情急之下告诉使者这个房子改过之后的密码,就请使者进来。


 


使者看起来并没有和他太多交流的打算,就好像只是受邀来这里居住,他们是合居人,除此以外不再有其他的关系。到家以后使者就主动走进了走廊末间,好像他很清楚他的房间仍然是这间一样,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在使者换上一身家居服走出客厅的时候,鬼怪把他领到了餐厅,然后打开冰箱给他看了满满一冰箱的酸奶。鬼怪发誓他那个时候看到使者眼睛都亮了,僵硬的表情终于添上一丝自然的笑意,但是使者迟迟没有伸手去拿,鬼怪只好拿起两瓶酸奶塞进使者的手里,他听见使者很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使者就站在原地动作急迫地把吸管插进锡箔纸然后喝了起来。鬼怪觉得自己忘不了那个时候使者的表情,就好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挣扎了很久的孩子终于得到了一颗最微不足道的糖果,脸上的愉悦竟是带着让人心痛的氛围。


 


“以后想喝就自己来拿吧,这个冰箱是属于你的了。”在看见使者一副几十年没有喝过酸奶——他也确实是六十年没有喝过酸奶了——的架势中,鬼怪笑着开口。


 


使者的身形有些僵硬,表情也不由自主凝固起来,他对鬼怪的话没有作出什么回应,只是拿着酸奶转身就往客厅走去,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鬼怪在他的身边坐下的时候,又再一次发现使者有些紧张,他咬着吸管视线游离,似乎注意力已经不在电视上了,鬼怪朝着使者靠近一小步,使者就急忙往另一边挪一大步,这种刻意保持的距离让鬼怪无奈。鬼怪在沙发离使者最远的那一头坐下,其实他们以前就是这样的,分坐在沙发的两端,吃饭时也是这样,总是刻意把距离拉到最远,他却没有想到以前没能把握好的距离现在却再也无法靠近。


 


电视上在演着一个喜剧,使者看起来看得很入迷,但是他却一次都没有笑出声音,只是偶尔勾一勾嘴角。使者答应回来的理由鬼怪心里很清楚,他知道使者已经明白自己知晓了一切,但是他避开这个部分闭口不谈,就好像觉得这样他们的生活就能恢复正常。


 


已经到了晚餐的时间,使者却仍然坐在沙发上,鬼怪主动说去帮使者做晚餐,保证符合使者的饮食习惯,使者便没有阻止。上桌的时候使者有些惊讶,他自己的那份晚餐是一份蔬菜沙拉没有错,但是鬼怪的晚餐居然也只是一块素食三明治。


 


“你怎么只吃这个。”


 


“以后我不会吃那些东西了,至少在你面前不会。”鬼怪刻意避开了那个单词,他从后辈那里听说了,使者现在对肉类极其敏感,以前还可以接受看着别人吃,现在却是连味道都会令他反胃。


 


使者低眸,轻轻应了一声,就开始安静地吃自己的晚餐。他的食量是真的变小了许多,鬼怪明明是按照使者以前的分量来做地这份沙拉,使者却连一半都没有吃到,吃完后也不倒掉,而是放进了冰箱说下一餐可以再吃。鬼怪只能看着而没有什么立场去阻止,他早就发现使者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这样无营养的饮食摄入更是让他觉得心焦。


 


吃完饭之后使者就像是以前一样自觉地要去洗碗,也被鬼怪拦了下来,把他赶到客厅去看电视,自己主动地去洗碗。


 


也许是因为刚刚恢复工作,使者并不像以前一样有各种文书要处理,吃完饭后就拿着一瓶酸奶缩在沙发一角看电视,鬼怪偷偷看向使者,使者穿着的家居服领口很小,因此他看不见使者身上的伤痕,使者的神色也很平淡,自从喝到酸奶后他脸上自然的笑容就多了许多,似乎他的生活还是可以很正常地进行下去。也是,毕竟这家伙还是好好地活了一个月的。鬼怪这么想到。


 


今夜有些难以入眠,鬼怪只要一想到这个屋子里现在不是他一个人,还有一个阴间使者,还有曾经的那个阴间使者,他就在床上辗转反侧。他进入房间之前使者还坐在沙发上,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尴尬,所以他就主动先回了房,想着将来的日子还很长可以慢慢地接触。客厅传来轻微的动静的时候,鬼怪还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喜悦之中,他从床上坐起来,透过门缝发现客厅的灯居然还是亮着的。


 


鬼怪轻轻地打开门走出去,使者正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把头靠在沙发上,鬼怪蹑手蹑脚地靠近他,才发现使者竟然是睡着了,这睡姿就和他曾经在使者家中看到的一模一样。方才的动静是遥控器掉在地上的声音,电视已经被关掉,客厅有些凉,使者也没有往身上盖着什么,就这样穿着单薄睡了过去。


 


这幅睡姿好像不是偶然,鬼怪突然明白为什么上次去使者家里时使者的床整齐地就像是没有用过一样。他感到喉咙堵得慌,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轻轻揉了揉使者的头发:“使者。”他轻声唤着,这一次使者对他的触碰没有过激的反应,使者不甚清醒地睁开双眼,在看清楚对面是鬼怪的时候睁大了眼睛。


 


“回房间睡吧。”


 


“……抱歉,添麻烦了。”使者躲开鬼怪的触碰,三两步跑向自己的房间然后把门关上。鬼怪看着使者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早上鬼怪起了个大早,虽然使者说是可以吃剩下的,但是鬼怪还是果断地将那半盘蔬菜沙拉倒掉,然后减少了分量重新做了一份新的早餐。按正常时间现在使者应该已经起床了,但是过了很久走廊末间里都没有传来动静,眼看着就快到使者上班的时间,这让鬼怪有些紧张地走向走廊末间然后打开了房门看看情况。


 


虽然鬼怪早就告诉自己这段时间无论使者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他都不要大惊小怪,但是在看见蜷缩在房间的墙角依旧睡着的使者的身姿的时候他还是没能忍住情绪,大步地走向被他开门的动静吵醒的使者,然后在他的面前跪了下来将对方拉进自己的怀中紧紧抱住。他又一次忘记了使者拒绝碰触的这个事实,使者一开始的挣扎他没有理会,直到感到胸前的衣襟被液体浸湿,细细碎碎的痛呼声响起的时候,他才放开了使者颓坐在地上。


 


刚清醒的使者没有压抑住自己的本能,把自己更加往墙角缩了缩就止不住眼泪的倾泻,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痛”“别碰我”这样的词汇。


 


鬼怪再也忍不住直接摔门而出,任由使者在屋内无力地哭泣。


 


他受够了看到被痛苦的经历折磨成整个样子的阴间使者,他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安慰和陪伴,但是神却残忍地把他拥抱对方的机会都给剥夺了。


 


神连最后一点温暖,都不愿意给予那个一直活在冰冷地狱中的使者。


 


 


 


 


 


07.


 


从那一天开始他们之间就连尴尬都变得默契起来。


 


吃饭的时候总是无言地相对,鬼怪没有再让使者亲自做过饭,使者也再没有在饭后要求洗碗。拿走冰箱里最后一瓶酸奶的时候使者沉默不语,但是下一次打开冰箱又再次被他喜欢的口味的酸奶填充。电视剧成为饭后屋子里唯一的声音,他们还是端坐在沙发的两头,但是使者却再也没因为电视剧的内容而笑过了,鬼怪也从来笑不出来。睡觉的时候使者总是会比鬼怪先回房间,鬼怪会在半夜瞬移到使者的房间为睡在角落的使者盖上一条毯子,第二天醒来的使者对此也没有任何表示。


 


鬼怪总以为只要他避开现世伤疤的那些部分不谈,他们就可以像是以前那样生活下去,但是现实从来不像他相像中的那样理所当然。


 


他能看出在这里生活的使者总是小心翼翼的,他却没有一次提出让对方搬出去,使者竟也是没有一次向鬼怪提出想要搬出去。


 


他们之间对话都开始变得奢侈,就好像是真的变成了仅仅是住在一幢房子里的陌生人。


 


鬼怪没有想到第一个打破这场僵局的是使者,他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晚上洗完澡之后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瓶啤酒,然后在鬼怪愣住的视线中把冰成适宜温度的酒瓶递到了鬼怪的面前:“要喝一瓶吗。”鬼怪感恩戴德般地接住,然后他们从沙发转移到了通往二楼的台阶上,就像是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他们默契地同时撬开瓶盖,水汽的声音爆发开来,然后他们又默契地和对方碰杯,再各自仰头灌下一大口。场景自然熟悉地难以想象。然后在这样的氛围之中使者先开了口。


 


“你不会觉得我生活在这里让你不自然吗。”


 


“你指的是什么。”


 


“你其实没必要每天晚上都来看我,在地狱的六十年中我几乎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只有用那种姿态入睡我才能够稍微觉得安心一些。”


 


鬼怪没想到使者会这么坦然地提及这个问题,但是很快他又觉得很释然,他所认识的那个使者一向是坚强的,无论是自己的苦难还是伤痛都会想要用能让别人安心的姿态去面对。他知道使者还有后文,所以他没有接话。


 


“我身上的那些伤口早就已经没有感觉了,但是每当别人碰到我的时候我就仿佛体会到地狱中一次又一次的惩罚,那种疼痛让我难以忍受。”使者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很可笑吧。”


 


鬼怪不觉得有多么可笑,他见识过使者因为莫须有的疼痛面色惨白的模样,他也知道那会是什么感觉,当年他的心脏被王黎毫不犹豫地一剑刺穿的时候,他的疼痛许是不会比使者轻上半分。只不过他是一瞬间,王黎是漫长的六十年。


 


“那个时候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做。”


 


 “谁知道呢。”使者知道是哪个时候,“可能是因为神最终还是站在你那一边的。”


 


“别糊弄我。”鬼怪转过身看向使者,他想扳过使者的身体迫使对方看向自己,但是他不敢那么做。


 


“……因为我不想再看见你悲伤下去了。”


 


因为我比想象之中更加在乎你。


 


鬼怪听见了从使者心里响起的话语。


 


然后使者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啤酒,就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鬼怪继续坐在楼梯上,这一瓶喝完了,他就从冰箱里重新拿出一瓶。客厅里的灯光熄灭了,鬼怪不小心碰倒了酒瓶,玻璃在地上碎成一片晶莹。他来到使者的房间,使者用那别扭的姿势已然陷入沉睡,使者没有穿袜子,白皙的脚腕上隐约可以看见裤腿下的一道伤痕。鬼怪没有再帮使者盖上一条毯子,而是在使者身边坐下来,他喝醉了,所以今晚他可以放肆,他轻轻地将使者的头靠上自己的肩膀,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使者是在惊吓之中醒过来的,他一脚踹开了鬼怪,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主动触碰了别人。鬼怪摇着宿醉的头晃悠悠地站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准备出去做早餐,被使者拦了下来,然后主动去做了搬进来之后的第一顿早餐。


 


等到鬼怪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突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使者的手艺仍旧比自己好,一份简简单单的蔬菜沙拉,被鬼怪吃出了想哭的味道。那天晚上工作结束之后,使者又能开始对着电视剧发笑,鬼怪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靠近使者,最后坐在了使者的身边,使者却只是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酸奶,而没有再对他产生更多的抗拒。


 


鬼怪突然意识到一切的事情都有转机。


 


然后他在使者准备洗澡的时候把对方堵在了浴室里:


 


“你那痛觉假想的症状,让我来试着治治吧。”


 


 


 


 


 


08.


 


最开始是指腹的摩挲,结痂的伤口给神经带来隐秘的粗糙感,使者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而急促,身体也开始微微地颤抖。鬼怪前倾了身子,把左手撑在了使者的耳边的墙上,逼得使者也随之往角落缩了缩,他却很好地控制着不会碰到使者的身体。


 


他抬起头,对上使者动摇的眼眸:“相信我。”


 


使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收到了许可之后鬼怪便不再犹豫,他拉开使者宽大的衣领,一半的肩膀露了出来,也露出了很多痂已经脱去而变得粉嫩的细小的伤痕。鬼怪把头埋在使者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打在那些伤口上,他感觉到使者变得更加紧张了。轻笑了一声之后,鬼怪把嘴唇覆盖上了其中一个伤痕。


 


使者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鬼怪却不打算放过对方,反而握住了使者的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痛的话就哭出来。”


 


他开始舔舐那道伤口,脱了痂新长出的肉异常的敏感,使者压抑的哭泣声在头上响起,他既能感到使者的抗拒,也能感到使者的配合。他开始将另一只手从使者的下衣摆伸进去,手指轻柔地抚摸起那些伤痕,使者颤抖的幅度更加大了,哭泣的声音也渐渐掩藏不住变得嘶哑。鬼怪抬起头,对上了使者被眼泪朦胧却还是执着地睁开的眼睛:


 


“我不是那么让你难以忍受的吧。”


 


使者摇了摇头,鬼怪却在下一秒就堵上了使者的唇,然后整个身体压了上去,只隔着两层布料的肌肤紧紧地相贴,鬼怪甚至能够感受到使者全部的伤痕的位置和长度。使者呜咽起来,终于忍不住挣扎起来,幅度剧烈,却是愈挣扎皮肤的摩擦就越大。


 


“当年你将剑插入我的胸口,如今你又为了我忍受了六十年的地狱业火。”鬼怪的心声传入了使者的脑海,“你和我都不过是在自己折磨自己。”


 


然后鬼怪放开了使者,却是拉着使者的手缓缓放在了自己的胸口,纵使那里早已没有了剑的存在:“我已经不痛了,你也放过自己吧。”


 


“对不起。”


 


鬼怪不知道自己在对谁道歉,也不知道自己在为了什么道歉,他只是感受着不断滴落在自己手上的眼泪,觉得心中那一部分空洞渐渐被填满了。使者突然间就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了,不论是那莫须有的疼痛,还是金信掌心的温度,他恍惚记得自己才是那个需要道歉的人,他欠了一句迟到千年的对不起,现在又该对谁去说。


 


最后他在哭泣之中昏迷过去,鬼怪用轻柔的吻擦拭去那些泪痕,然后把使者抱到了床上,替他轻轻地盖上被子。


 


这是六十年来使者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他在柔软的触觉中醒来,第一个看到的画面是坐在床边对自己笑得温和的鬼怪。


 


“睡得好吗。”


 


“还不赖。”


 


然后鬼怪索要了一个早安吻,表现得就像是一对老夫老妻一样,使者没有拒绝鬼怪,嘴唇上柔软的触觉就像是幻觉,鬼怪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向冰凉的身体变得有些燥热,唯独没有出现的是他一直以来难以忍受的疼痛。


 


这个普通的亲吻眼看就要愈演愈烈,使者才急忙推开鬼怪,在鬼怪“现在居然是你主动来碰我了”的调笑声中换好自己工作要穿的衣服走出房间。出乎意料地餐桌上没有放着早餐,使者微微挽起西装的衣袖,拿过水池里的萝卜切起来。


 


鬼怪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使者,把头搭在使者的肩膀上,使者把菜刀在眼前挥了挥:“痛,放开。”


 


“别骗我了,你欠我无数个拥抱。”


 


使者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来,鬼怪却顺势将他压在了橱柜上,满眼都是毫不掩藏的愉悦与情意:“因为我是你疼痛的来源。”


 


那一瞬间使者在脑海中想了很多东西,比如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还是肉,比如他最喜欢的酸奶口味还是草莓,比如他的蔬菜沙拉里不要放太多的番茄酱,比如以后不准在他洗澡的时候冲进浴室,比如他晚上有工作的时候不准去房间打扰他,比如无论要做什么都不能把他的西装给弄脏了。


 


把一切全盘收听完毕的鬼怪笑着凑近使者的嘴:“你这是在跟我约法三章吗。”


 


使者却在无法逃离的距离之中主动迎上的鬼怪的唇:


 


“这是我听过最糟糕的告白。”


 


 


 


Fin.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



看起来大概还是和这个姑娘说的梗概差不多是不是x也没有偏差多少是不是x虽然失忆这一点我们协商了一下决定不要这个设定x


总之就是,有脑洞想要向我提供的亲可以不用大意尽情地私聊我,虽然我不一定每一个都会写,但是我希望能有人愿意和我多交流w


还有就是还有人记得那篇Silent Pain吗,我想写一段李赫重生回来之后的故事,有人想看吗x


《这是一辆车》重发

乘树:

#写手挑战#


*以“我饿了。”这句话做结尾写一篇甜文


*鬼怪金信x地狱使者


*醉酒梗,开车


*没有鬼怪新娘设定的世界观,有恩倬,没有新娘








还是被屏蔽了,Lof的反射弧真长,我的谜之笑点。注册简书发一下超链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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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黑三角]利益往来 01

茶燃:

☡.国设


☡.主CP黑三角,其他西皮可自行脑补


☡.老王苏系列


☡.雷者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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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当阿尔弗雷德弗雷德当上世界霸主后经常回想当年和伊万掐架掐的难舍难分的场面。并不是掐架打嘴仗这种事让他有多么难忘,而是他实在忘记不了在和王耀关系回暖后,对方对此事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时的王耀已经不是初见时那青丝及腰,穿着繁复庄重服饰,眼底里空无一物的模样了。万邦来朝的天|朝上国已成过去,亚瑟用着极其暴虐的手段打开了他的国门将他从王座上狠狠拉下,再毫不留情的踩入泥泞里。他用着近乎残忍的方式开始蜕变,沧桑古老的土地被烈火焚烧过,也被瓜分背叛过,直到接过那只北极熊手中的旗帜,站到了和他相对立的位置。


 


现在的他一身绿军装,稍长的刘海垂在两侧显得脸越发小巧,漆黑的头发整齐的扎在脑后,褪去繁复华美的装饰看起来无比干练。在他结束电话嘴仗时王耀正在泡茶,这与他打雷不动每天必须下午茶的英国老哥一个习惯。满室茶香的味道并不难闻,但喝在口中却单调寡淡。


 


阿尔弗雷德没法理解每次看着自己一杯干式的喝茶后,王耀一脸暴殄天物的表情,也对茶本身没多大兴趣。比起这种饮品,他更喜欢可乐这种更加有味的饮料。但这不妨碍他乐于欣赏对方认真泡茶时的样子,举手投足肆意优雅,相当养眼。


 


两国关系正常化后,王耀已经对他和伊万间没停过的嘴仗行为见多不怪,每次电话结束后都能见到对方那种有些戏谑的含在嘴角边上的笑。终于有一次,阿尔弗雷德实在忍不了这种含义颇深的笑意,直接拍桌询问了。王耀倒是有些诧异的挑挑眉,语气里有故作的惊讶和调侃,他说,琼斯先生,你们真是对彼此爱的深沉,没多大的事情也能用国际长途吵上一个小时还不止,热恋里的情侣也没你们那样如胶似漆。


 


阿尔弗雷德当场就愣在原地不知道是先该纠正没人敢收他俩话费问题,还是该解释下他和那只北极熊真没有您老人家脑补的那段爱恨交织的复杂关系。


 


他知道王耀只是在半玩笑半不爽的抗议每次一有针对伊万的计划一出,就非得拉着他旁听的行为,但阿尔弗雷德还是觉得这个问题必须得严肃解释下永绝后患。


王耀一脸认真的听完点点头,然后轻轻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肩膀,这是第一次对方主动在除去必须握手场合对他做的肢体接触。


王耀回答道,嗯,我明白的,所以我也一样。


言外之意就是,小样的你也别脑补我和伊万之间还难舍难分余情未了,没有的事都被你说有了,搞得好像我真的离不开他似的,你小子才是世界上头号苏中党。


 


王耀说这话时的表情温润又平和,唯有嘴角玩味的笑意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那双深黑如墨的双瞳深不见底,似乎已经把与伊万的过去埋葬在了不可触及的最深处。


这样子的王耀在现在并不少见,很多时候他都是这么一副风轻云淡,和事佬的样子,但看他,应该是他们的视线,还与百年前毫无差别。无论是对亚瑟还是弗兰西斯,包括他,在他眼里完全一个样。用着统一而论的西方国家或者曾经的列强就能概括,在王耀眼底他们并非有任何不同。


 


阿尔弗雷德无法正确定义他对王耀的感觉是什么,亲近不过亚瑟对敌不及伊万,王耀就仿佛处在个平衡点,不偏不倚。


粗俗点说就是一团马赛克,自己都搞不懂是什么。搞死了可惜,不搞死心塞,阿尔弗雷德有时也很想真坐下来跟王耀好好谈谈,能别什么事都和我作对可以吗。


 


某种意义上他也挺佩服王耀的,不是每个国家都能在被瓜分压迫后都能重新站起来的。王耀看起来温和淡然柔柔弱弱的样子,可骨子里的那股狠劲硬是让他挺了过来。谁也无法彻底征服他,自喻日不落帝国的亚瑟没有做到,口出狂言的本田菊也没能成功,甚至已经踏入那人世界的伊万都束手无策。


真是块难啃的石头。


 


*


 


红墙绿瓦琉璃灯,弯弯曲曲的石板小路铺成的见不到底蜿蜒小巷,这是阿尔弗雷德初次对京城的印象。他来到这里是希望和这个古老的国度建立贸易关系,能够使自己的国家在这个世界上立足。除此之外,他也想看看能让他曾经的监护人露出那样吃瘪表情的国家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当时他家内忧外患,实在无力去研究亚瑟那次从东方回来之后的眼中愤怒和冷漠代表了什么,他只觉得这种情绪来的并不必要。


如果他有强盛的国力和庞大的军队,又有什么是无法做到的呢。已掠夺为本性的海盗居然也有抢不到的东西?可如果真如同他所说的那般势在必得,那眼底的犹豫又是什么。


 


过分年轻的国家在这个庞大古老的帝国中显得格格不入,阿尔弗雷德很难对清国人那套文绉疏离的话语和礼仪喜欢的起来。


这次见面过程太过繁琐,以至于主要人物出场后阿尔弗雷德都已经熄了好奇打量的心思。来者千呼万唤使出来,在他说明自己的来意后,那人懒懒的抬了抬头倒是细细打量了他一番。王耀身穿石青色长袍,上面绣着五爪金龙精细无比,使得阿尔弗雷德第一眼的注意力不是在人脸上而是在衣服上。比起亚瑟家的宫廷礼服又是另外一个细致到不敢想的图腾,直到对方先说了句话,他才慢半拍的看向对方的脸。这张脸他曾在亚瑟的收藏的画像里见过,见到的次数太频繁导致现在见到真人居然有种熟悉感。


 


东洋人都是黑发黑眼,但比起前面见到的几个大胡子棺材脸的古板大叔,眼前这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面孔可算是好看的多。


阿尔弗雷德见过不少长的漂亮的家伙,亚瑟和弗兰西斯都是西欧大陆的佼佼者,他自身更是不差。人总是对自己少见的东西有些向往,这点作为国家化身也不例外,更何况王耀的确长的不错。


一双如同水墨画一般黑白分明的眼,眼角到眼尾线条流畅婉转,如同被墨色细致描绘过般。睫羽纤长,黑色的眼底透出股水光敛艳的透亮,年轻的丝毫没有千年岁月的沉淀感。


 


两人对看一会,还是王耀先开口了,一出口就是让年轻国家有些意外的话语。


 


他说,“你是那个海盗的弟弟?”


 


尾音微微扬起,可阿尔弗雷德却听出笃定的意味。


 


“噢,不是的,我现在已经是个独立的国家了。”


 


王耀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阿尔弗雷德会这么回答,在他看来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不过他没有解释,只是笑笑就把视线投到别的地方,接下来他们未再说一句话。


 


晚上宴请来者时,阿尔弗雷德懒得应付了偷跑出去。崇尚自由的国度被清国繁重的礼节压的喘不过气,他也没法理解这动不动就跪跪拜拜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没想到难得一次的偷跑就被这土地的主人给轻而易举的抓到了。或者应该说是他太会选择路径了,直接跑到王耀平时休息的水中阁楼上。


 


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的王耀比早上见到时多了份随意,深色的双瞳扫到他站着的位置,还没等他开口就知道事情的经过了。用着相当老成的口吻,朝他说道,“真是个任性的小家伙。”


 


纵使还在生长期的阿尔弗雷德也还是被这话雷了一下,要比站起来的高度此时的他也比王耀高出一点点,更何况对方还是个长着嫩的能掐出水的少年脸。当即他就喷回去了,“嘿,你们国家不是很注重礼节吗,这么失礼于来客没问题吗。”


 


王耀扯扯嘴角,“你哥在我面前都是个毛孩子,你才出生多久,别大放厥词比较好。”


 


阿尔弗雷德突然觉得这人压根没有他脸看起来那么温润好相处,还没等他继续反驳,王耀就朝他招招手。要是换别人,待在人家地盘上,十分的嚣张都只能缩三分。也亏是阿尔弗雷德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可能是压根不懂这句成语是什么意思,昂首挺胸的就走过去了,相当有气势的往王耀旁边一站。


 


王耀莫名其妙的瞧他一眼,从琉璃色的盘子里抓了一把瓜子塞他手里,指了指一旁的石座,“一边吃去吧。”


 


这种完完全全哄孩子的态度搞得阿尔弗雷德一头雾水,他实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下意识的坐到王耀指着位置上,开始嚼瓜子。边嚼边想东方人真是太神奇了,居然吃外壳这么坚硬的东西,这哪儿好吃了云云。


王耀也被阿尔弗雷德的吃法震惊了,好说歹说才解释清楚了正确吃瓜子的一百种方法,奈何北美少年还是没能正确领悟这项技能,王耀无奈之下干脆帮忙剥了。反正他弟妹多,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情。


 


漆黑的天空繁星一片,反而衬得月亮并不是很明亮。阿尔弗雷德喝着上好茶叶吃着王耀给剥的瓜子和卖相精致的糕点,觉得偷溜出来真是见太正确的选择了。


两人坐在一块吹着凉风吃着点心,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直到渐渐感觉旁边没了声音,阿尔弗雷德才奇怪的转头看向对方。


 


幽幽烛光点亮了整个亭子,衬着背景黑色,王耀此时正眯着眼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一样。


阿尔弗雷德突然觉得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孔透出一股不符外表的苍老,就像是暮景残光的老人。


那双眼睛一旦合上,就再也睁不开了。


 


……


 


这次来访的目的达到,长途跋涉的辛劳似乎也算不了什么了。京都的风味与欧洲相差过大,繁华落尽的背后摇摇欲坠的腐朽逐渐弥漫了上来。离开时阿尔弗雷德和王耀并肩站在城楼上俯瞰整个宫殿,红宫墙琉璃瓦构成了庞大的帝国的中枢,国家命脉的所在之地。


 


所看到的景色太过壮阔,实在能勾起一个人,一个年轻国家的热血沸腾的欲望感。阿尔弗雷德背靠石栏上,视线从石墩上刻着的瑞兽移到王耀的脸上,“富饶又繁盛,Wang,你家真的是很不错呢。”


 


王耀漫不经心的笑笑,敷衍道,“你喜欢吗。”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盯着那张淡淡微笑的漂亮脸蛋,他有些脸热的点头。


 


但天朝上国却没看出此刻小少年的心思,只是客气道,“那下次再来。”


 


这副样子和亚瑟后期与他说话的模样太过相似,阿尔弗雷德没来由的心堵,眯起了那双蓝色的眼睛,“不要一直这样没睡醒的样子,别小看我,总有一天,我会成长成你最鼎盛时候的样子的。”


 


王耀只把这句话当成一句玩笑话,笑的如同宽容的长者,也没想争辩,“那我拭目以待。”


 


没想到未来竟一语成谶。




---TBC---


 


老王苏系列。


阿尔小天使视角看世界,为您倾情演绎贵圈真乱之大型情感节目。

【朝耀】还童

白马即墨:

*送给 @南暮雪 的贺文,嘻嘻


*国设,纯糖


*不要说我虐狗,这篇文就当发喜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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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美国纽约市曼哈顿的联合国总部。


 


  开了一早上的冗长会议终于暂时结束,国家意识体们都趁着这难得的间隙稍作放松。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早上的费里西安诺也在路德维希的咆哮声中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呗~”看着后者怒气冲冲的给他去买咖啡的背影,费里西安诺不知是抱怨还是甜蜜的对坐在身边的亚瑟道:“路德长大了之后一点都不像小时候那么可爱了啊。”


 


  亚瑟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也只有这个时候,人们才会意识到这个总是游离于状况之外的国家比在座大多数国家都要年长,更是比成熟稳重的路德维希大了不知道多少。


 


  “哎哎,阿尔也是这样的吧?”费里西安诺兴致勃勃道:“小时候比长大了可爱什么的。”


 


  “...........”亚瑟不由得想起了家里那些被蜡笔涂抹的名画,被踩的一塌糊涂的草坪,还有被打碎一地的瓷器。


  说到瓷器,他的目光下意识的在人群中搜索起来。


 


  费里西安诺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人群中那个清隽的身影,了然道:“啊,是小耀啊。说起来,还没有谁见过小耀小时候的样子呢,就连罗马爷爷也只见过他的少年时期。”


 


  小时候的.........王耀?


 


  亚瑟心中一动,止不住的幻想起来。琥珀色的大眼睛,肥嘟嘟的手脚,可以整个的抱进怀里,软绵绵的一团,奶声奶气的叫他“亚蒂”,会用脸蹭他的颈窝,走路时会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仰起脸找他讨要糖果.......小小的王耀,会撒娇的王耀......那么天真那么乖巧,可以肆意揉脸亲额头,就连小拳头打在身上也是不痛不痒的,不会冷笑,不会嘲讽他的厨艺,不会面无表情的把他踢下床.......


  


  费里西安诺扭扭捏捏道:“那个....亚瑟....”


 


  亚瑟:“嗯?”


 


  “口水擦一擦吧,流下来了.......”


 


  ........


 


  亚瑟手心出了一层汗,几乎握不住魔杖。他躲在转角处,小心翼翼的看着王耀的背影。


 


  只是一个星期。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只是一个星期而已,我就想看看他小时候长什么样!心里的罪恶感稍稍减轻了一些,亚瑟定定神,心中默念咒语---------


 


  “喂,”王嘉龙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想对大哥做什么?”


 


  亚瑟手一抖,魔杖差点捅进了自己的鼻子。


 


  一阵粉红色的魔法烟尘消散后,人称世界的大英帝国陛下,变成了一个不满十岁的幼童。


 


  亚瑟:“..........”


 


  王嘉龙面无表情:“哇哦。”


 


  ..........


 


  王耀头疼的摁着太阳穴:“所以说......”


 


  “所以说他就是自作自受,完全不值得同情。”王嘉龙迅速的接上话头,生怕自家大哥兄长之魂觉醒,控制不住的又想认弟弟。


 


  王耀看向悬着腿坐在座椅上的亚瑟。后者一个激灵,生怕王耀听了王嘉龙的话,立刻从座椅上跳了下来,来不及站稳,紧紧地抓着王耀的衣摆:“耀!”


 


  王耀低头一看,年幼的亚瑟脸颊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金色的头发略有些凌乱,翡翠色的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看着他,其中的渴望和祈求明明白白。令人惊讶,年幼的亚瑟出乎意料的坦诚,一点也没有长大以后故作不屑的傲娇。


  


  “耀!带我回去吧!我不要回自己家!”亚瑟看起来泫然欲泣:“斯科特他们会玩死我的,求你了!耀!只是一个星期而已!”


 


  王耀感到心中某根弦一动,控制不住的把他抱了起来,为难的看向王嘉龙:“嘉龙,你看......”


 


  王嘉龙:“........你高兴就好。”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王耀刚到家门,得到消息的王晓梅就迎了上来。看到自家大哥怀中抱着的孩子,她先是一愣,然后激动地捂住嘴:“这,这难道是.......”


 


  “是的,”王耀不放心的嘱咐她:“这是个秘密,别告诉别人。”


 


  “好的好的,我一定不和别人说!”王晓梅兴奋道:“我懂的!”


 


  信誓旦旦的说完,她仔细的打量着金发的小孩。亚瑟向来对腐女无感,于是把脸转了过去,埋在王耀怀中。


 


  “啊啊!这个性格,简直和柯克兰先生一模一样!”王晓梅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不废话吗?王耀莫名其妙道:“是啊....”


 


  王晓梅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哥,你,那个什么,疼不疼啊?”


 


  亚瑟:“..........”


 


  王耀:“.....啊?疼不疼?这个我也不知道,你要问他。”毕竟中了咒语的是亚瑟。


 


  “什么?!”王晓梅看向王耀的目光混合着不敢置信和钦佩:“我一直以为大哥你才是.....没想到柯克兰才是.......大哥你竟然能让柯克兰先生心甘情愿的给你......”


 


  王晓梅肃然起敬:“大哥,你真了不起!”


 


  亚瑟:“.............”


 


  正巧王濠镜摇着扇子经过,王晓梅立刻眼尖的叫住他:“濠镜!”她的语气掩不住的自豪:


 


 “快来看!柯克兰先生给大哥生的儿子!”


 


  王耀:“..........”


 


  “哦?”王濠镜很感兴趣的摇着扇子走过来:“我看看......啧,怎么长的一点都不像大哥?”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王晓梅稍稍从那种狂热状态中冷静下来,皱着眉道:“大哥,你帽子没绿吧?”


 


  王耀:“...............”


 


  王耀崩溃道:“你们都在想些什么啊?!”


 


 


  搞清楚了这个小孩只是变小了的亚瑟,而非王耀和亚瑟的儿子,王晓梅一下子变得兴趣缺缺起来:“什么嘛,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王耀毫无威慑力的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的,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王晓梅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还不是嘉龙先和我说您要带个“惊喜”回来,才会害的人家想歪嘛。”


 


  王耀看向王嘉龙。


 


  王嘉龙面无表情的和他对视。


 


  王耀泄气道:“算了.....”


 


  王濠镜内心的狂笑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仍是温文尔雅的微笑,他忍得手都在发抖,勉强用扇子遮住半张抽搐的脸,好歹是绷住了:“嘉龙....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王晓梅打了个哈欠:“大哥你好好休息吧,我去找伊丽莎白玩了。”


 


  


  当晚,这个故事被伊丽莎白当成笑话在餐桌上讲了出来,于是基尔伯德也知道了。


 


  基尔伯德知道了,全世界都知道了。


 


  ........


 


  第二天一大早,王家一向清净的大门前人声鼎沸,聚了一大帮为老不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国家意识体。


  众人吵吵嚷嚷,嘻嘻哈哈,推推搡搡,最后还是阿尔弗雷德打头阵,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耀!世界的Hero来看你啦!快点来开门!”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来看亚瑟笑话的.......王耀头疼的开了门,阿尔弗雷德一马当先闯了进来,眼神四处搜索:“嘿,耀!听说亚瑟昨晚在你这过的夜?他人呢?”


 


  王耀无语的看着跟在他后面进来的大帮人马,其中本田菊手上甚至还拿着个照相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寒舍没什么招待的,你们坐一下赶紧走!”


 


  “小耀,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弗朗西斯风情万种的一撩头发:“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今天不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大家都不会罢休的哦。”


 


  王耀心知他所言不假,只好不情愿的带着众人来带卧室门口:“昨晚折腾了半宿,想提前变回来,不过没成功,现在还在睡呢,只能看一眼啊。手脚都轻一点,别把他吵醒了。”


 


  王晓梅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正和伊丽莎白凑在一起,直盯着王耀的腰看,一会儿咬耳朵,一会儿红着脸跺脚,偶有只言片语飘出来,把离得最近的马修吓得冷汗淋漓。


 


  阿尔弗雷德迫不及待的去拧门把手:“放心吧放心吧,Hero自有分寸!”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好吗?王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观光团进了卧室,果然看到被子底下有个小小的隆起一起一伏,凑近了一看,变小了的亚瑟稚气未脱,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果然睡得正熟。


 


  “啊哈哈哈!”阿尔弗雷德张嘴就是惊天动地的笑声,又在王耀杀人的目光中硬生生顿住。他咳了两声:“安静,我安静。”


 


  所幸床上的人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没有被吵醒。


 


  王耀松了口气。


 


  伊丽莎白眼尖的发现他被子底下露出一小截中式盘扣领口:“耀,你给他穿的是你小时候的衣服?”


 


  “是嘉龙小时候的衣服,”王耀摆手道:“我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早就找不到了。”


 


  伊丽莎白兴致盎然的建议道:“我家里还留着我小时候穿的裙子呢,你要不要?费里也穿过的哦。”


 


  费里西安诺兴奋道:“是的是的,可漂亮.....”话还没说完,就被路德维希捂住了嘴巴。


 


  “我,我也留着小时候的裙子.....”列支敦士登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害羞的躲在了瓦修背后。


 


  “你们也是的,别老想着欺负他。”王耀满脸正气,在众人羞愧的目光中义正言辞道:“当然要了!”


 


  所有人:“.........”


 


  


 


  好不容易送走了观光团,王耀回到房间,刚要松一口气,突然发现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着他,于是那口气又提了上去。


 


  王耀想到刚刚的对话,有些心虚的凑过去,坐在床边上:“对不起,吵到你了吗?”


 


  他看到亚瑟眼睛底下有淡淡的乌青,内心更加愧疚。


 


  “我没事,”变小了的亚瑟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耀,你昨晚也是半夜才睡,要不要上来补个觉?”


 


  王耀向来睡得不多,刚准备拒绝,一低头看到小亚瑟水汪汪的期待眼神,兄长之魂立刻熊熊燃烧起来,当即满口答应道:“好。”


 


  亚瑟环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不做声的吸了口气,闷闷不乐的开口道:“耀,我现在不想见到他们,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王耀知道他说的是谁,他抚摸怀中人浅金色发顶的动作一顿:“嗯?”


 


  亚瑟见他没有不悦的意思,一鼓作气道:“耀,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他们明天肯定还会再来的!”


 


  王耀想了想,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们要是在这住上七天,那帮人还真能七天里每天都来看笑话,他叹了口气:“等你变回来后我们就马上回来。”


 


  亚瑟眼睛一亮:“好!”


 


  


 


  说到微服私访,王耀以前也没少干过,熟练的很。换上了白衬衫黑马裤,额头上架着墨镜,和最稳重的王濠镜打了声招呼,就抱着亚瑟出门了。


 


  “一路顺风,大哥,”王濠镜不紧不慢的摇着扇子:“玩的开心,别忘了银行卡密码。”


 


 


 


  王耀抱着亚瑟出了大门,直奔购物商场的童装区而去。


 


  开玩笑,他可不敢让亚瑟真的穿裙子!现在折腾了小亚瑟,一个星期以后他就要被大亚瑟折腾了。


 


  亚瑟却是一副很是开心的模样,只要能和王耀独处,去哪里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他规规矩矩的坐在王耀的手臂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高高兴兴道:“耀,我们去哪里?”


 


  王耀慈爱道:“给你买衣服,总穿嘉龙的也不行。”


 


  王耀长了张娃娃脸,怀里还抱着个孩子,看起来就像自己还没长大就已经做了爸爸。再加上两人颜值都高的不得了,萌得童装店里的导购小姐团团围上来,七嘴八舌,叽叽喳喳。


 


  “这是您的儿子吗?”


 


  亚瑟不屑的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纡尊降贵的开口道:“我是他的......”  


  王耀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会说些什么!不外乎我是他的丈夫.......


 


  亚瑟发出了不满的唔唔声。


  王耀手上丝毫不松,憋笑道:“是的,这是我儿子。”


 


  亚瑟:“.......”


 


  “真可爱!哎!头发还是金色的呢。是亚欧混血呀?怎么不见孩子他妈妈?”


 


  亚瑟停止了挣扎,斜眼看向王耀。


 


  王耀微笑道:“他性格不好,脾气还大,正在和我怄气呢。”


 


  亚瑟:“.............”


 


  导购小姐唏嘘不已,直感叹一朵鲜花插在了欧洲新生代沉积层里,末了还给他打了个八折。


 


 


  直到晚上他们回了酒店,亚瑟还在为这件事生闷气。


 


  “好啦,不要生气了,好歹最后打了折不是?”王耀伸手试了试浴缸里的水温:“水放好了,你先泡个澡,我去给你拿衣服。”


 


  “........”


 


  看着年幼的英国绅士异常的沉默模样,王耀疑惑道:“怎么了?”


 


  亚瑟:“....我要洗澡了。”


 


  王耀挑挑眉:“然后呢,你倒是洗呀?”


 


  亚瑟沉默了一下:“你先出去。”


 


  王耀几乎笑出声来:“害什么羞,你身上有什么是我没------”他本来想说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但顾及到对方的面子,顿了顿,还是改口道:“是我没有的?”


 


  亚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就义般在对方玩味的注视下脱去了衣物,跳进了浴缸。


 


  他双腿中间那个可爱的小家伙显然还没开始发育,很难想象它今后会长成那样和它那个嚣张的成年后的主人那样富有侵略性的模样.......


 


  想到这里,王耀在忍不住在对方羞愤的目光下笑了出来..........然后,他就毫无防备的被恼羞成怒的恋人狠狠一拉,一个踉跄,跌进了浴缸。


 


  “笑!你还笑!”他恶狠狠地坐在王耀腰上,后者呛了几口水,还是笑个不停:“抱歉,亚瑟,我.....哈哈哈!”


 


  后者刚刚试水温时脱下了外套,只是穿着一件白衬衣,此时被水打湿,变得几乎透明起来,隐隐约约的透出腰际的线条轮廓,亚瑟翡翠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浴室的氛围渐渐的变了。


 


  亚瑟试探的俯下.身去亲吻那双水泽的嘴唇,出乎他意料的,向来对性.事没什么热情的恋人这次出奇的宽容,几乎是纵容着他的行为。


 


  一个长长的,令人窒息的深吻结束后,亚瑟喘着气,忍不住抓着对方的肩膀把他摁在浴缸边上:“耀,我.......”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接下来就该......


 


  王耀同情的看着他。


 


  亚瑟:“........”


 


  王耀看着他红一会儿白一会儿的脸,安慰道:“没事,忍一忍,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亚瑟:“..............”


 


  半晌,浴室里传来一声忍无可忍的咆哮:


“费里西安诺!都怪你!”


 


 


  


  千里之外的意大利。


 


  “啊啾!”


 


  费里西安诺打了个喷嚏,对面的路德维希眼疾手快的把餐盘举了起来免受口水攻击。


 


  “打喷嚏时要捂住嘴!”


 


  “呗~”


  


  费里西安诺心里想:


 


  果然,还是小时候可爱一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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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愉快~

【联耀】假如你是王耀的男朋友

绿绿绿绿在这里:

突发奇想搞了个测试体【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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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份魔性的测试——假如你是王耀的男朋友:




>>>1.  你们约好共进晚餐,可是离约定的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王耀还没有出现。店员催促你赶紧点单,不要占用多余的座位,这时候你会:




A. 给王耀打个电话,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请转到4】


B. 先点份自己吃的东西吧【请转到8】


C. 打包一份王耀爱吃的东西,带去他上班的地方【请转到12】


D. 承包这间餐厅并清场,这样就可以安心地等待了【请转到16】






>>>2.  王耀很喜欢你送的玫瑰花,并把它们炒成了香甜的玫瑰酱,还送给了你一罐。你欲哭无泪地捧着这罐玫瑰酱,暗暗感伤这家伙真是不懂浪漫——但是你转念一想,这不是最好的结婚对象么,勤俭持家会过日子。




【达成成就:好感度+100%】






>>>3.  王耀赶来的时候,你靠在座位上,差点直不起腰来。你的肚皮早就撑圆了,里面不仅有汉堡可乐,还有后来点的鸡翅、热狗。店员打出了一份长长的账单,本来要请客的你发现没钱付账,只好让王耀代付。王耀冷冷一笑,为你垫付了账单,回家后马上给你制定了一份为期半年的魔鬼式减肥计划。你的生活痛并快乐着。




【达成成就:体重-20】






>>>4. 【您的选择对应的角色为亚瑟·柯克兰】


电话打了好几遍,对面都无人接听。你急躁地差点要摔手机的时候,看到了王耀出现在餐厅门口。他累得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转身看见你时露出了抱歉的表情,这时候你会:




A. 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请转到11】


B. 提醒他下次注意时间,这是绅士的礼节【请转到14】


C. 递给他手帕擦汗【请转到7】






>>>5.  你赶到了王耀家,却发现怎么按门铃都没有人回应。无奈之下你只好徒手拆防盗门——对天生怪力的你来说这并不困难。你匆忙进到屋内,看见了沙发上昏睡过去的王耀,一模他的额头烧得滚烫。你马上带他去了医院。


王耀被要求住院观察,你在他的病床前守了一宿。没想到第二天,警察找到了你。原来你拆门的动作被隔壁的邻居看在了眼里,他们把你当成了入室绑匪所以才会报警。王耀帮着你好一通解释,才解除了误会。你的怪力,不,身体条件被警队看中,经过训练后你当了一名特警,实现了从小成为Hero的梦想。你的工作因此忙了许多。但哪怕你回家的时候再晚,王耀都会揉着睡眼走进厨房,给你下一碗带鸡蛋的面条。




【达成成就:好感度+100%】






>>>6.  王耀看到结婚协议书的时候非常惊讶,他指着签名处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你仔细一看,才发现那里已经填上了你的妹妹娜塔的名字。原来你重度兄控的妹妹偷偷拿走协议,签上了你们两人的名字,差点让你掉入了被结婚的陷阱。你顿时感到脊背发凉,一阵后怕——幸好王耀提醒了你。




【达成成就:幸运+10】






>>>7.  你递给王耀手帕,让他先坐下来休息。因为你们经常来这家餐厅,你非常清楚王耀的喜好,为两人都点好了餐。在等待主厨上菜的时候,受到烛光晚餐的气氛影响,你终于鼓起勇气,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向他求婚。却没想到王耀也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黑丝绒首饰盒。那里面赫然摆着一双铂金对戒。


你们的想法不谋而合,一时都愣住了。你先回过神来,夸奖还是他挑的那对戒指更好看。王耀虽然有点脸红,却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你的称赞。他这才告诉你自己迟到的理由,就是挑选戒指的时候费了太多的时间,所以不好看怎么行呢。




【达成成就:好感度+100%】






>>>8. 【您的选择对应的角色为阿尔弗雷德·F·琼斯】


你点了一份巨无霸汉堡,吃完后王耀依然没有来。这时候你会:




A. 再点一份大杯可乐,加速汉堡的消化【请转到3】


B. 你发现打不通王耀的电话,匆匆买单后开车去了他家【请转到5】


C. 继续等待【请转到15】






>>>9.  你来到王耀的办公室,爱意满满地送出点心的时候,不小心掉出了口袋里的杜蕾斯。为了赶项目的进度,当时整间办公室的人都在加班。他们看到你带点心慰劳自己的男友,纷纷投来了被虐狗的眼神——因此全部人都注意到了掉在地上的安全用品。王耀脸烧得通红,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和你说话。




【达成成就:行走的R18】






>>>10. 用餐之后,王耀翻开那本你送的书,看到里面满满都是画出的重点和笔记。他立刻被你的学霸之风震撼了。正当期末考来临之际,你们每晚相约图书馆,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达成成就:好感度+50%】






>>>11.  你责怪王耀为什么迟到还不接电话。他向你道歉了好几次,解释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但因为等得太久,你的脸色非常不满。这天晚上你们度过的并不开心,之后又冷战了几天。你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却拉不下脸向对方道歉。有天在酒吧喝醉后,你把这些事情通通告诉了身边的弗朗西斯,从法国人那里收获了一枚注视白痴的同情眼神。他打了电话的王耀,让烂醉的你把刚才的忏悔又在电话里重复了一遍。你们总算有了和好的台阶下。




【达成成就:傲娇毁一生,还得靠助攻】






>>>12. 【您的选择对应的角色为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你来到王耀的公司楼下,除了点心,在刚刚的路上你还停下了一次车,从路边的店铺里买了一份礼物,它是:




A. 一束玫瑰【请转到2】


B. 男士香水【请转到17】


C. 一盒杜蕾斯【请转到9】






>>>13. 在王耀目瞪口呆地接过这间位于CBD的高档餐厅的地契时,你以为他不喜欢这间西餐厅,隔天派人把这里装修一新。店面重新开张后,卖的是你在王耀家常吃的火锅。


王耀辞去了原来的工作,专心经营你们共同的店面。经过他研究改进的火锅汤底受到了外国食客的格外欢迎。你们赚得盆满钵满,这甚至让你的身价直接翻倍。一年后你们举办婚礼的当天,免除了所有食客的餐费,因此获得了众多吃货的诚挚祝福。




【达成成就:财富+3.5个亿 好感度+100%】






>>>14.  翌日,你送给王耀一只和你手上同款的腕表,却发现对方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告诉你中国人并不喜欢收到钟表。为了让你更了解中国的文化,他帮你报了相关的课程。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后,你对中国的饮食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开始动手实践。你兴冲冲地去中国商店买了一堆食材,准备大展厨艺的那天晚上,王耀一进门就听见厨房传来的一声巨响。




【达成成就:厨房-1 生化武器+1】






>>>15.  餐厅打烊的时候,你被店员赶了出来,却仍然没有看见王耀。这时候你接到了王耀的电话。他非常生气地问你,为什么约好一起吃晚餐,你却放他鸽子。你感觉很委屈,争辩说明明是他爽约,你在老地方等了他四个小时都不见人影。


王耀听到你的话冷静了下来,察觉到这其中有误会。你们约的时候只说老地方见,现在他才问你在什么老地方。你回答说,当然是街角开了十几年的蓝蓝路店。电话另一头马上传来了一句中文的f**k,王耀悲愤地表示,他跟你约的老地方明明是蓝蓝路对面的撸串。




【达成成就:智力-2】






>>>16. 【您的选择对应的角色为伊万·布拉金斯基】


王耀给你打来了电话,解释因为路上堵车他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达。你安慰他说不用着急,还告诉他你为他准备了一份惊喜。你准备的惊喜是:




A. 你刚刚承包的餐厅【请转到13】


B.《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2015年修订版【请转到10】


C. 结婚协议书【请转到6】






>>>17. 你挑选的这款香水不幸地引起了王耀的过敏。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你每天陪他去医院打点滴。你表现得体贴负责,趁机加深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达成成就:好感度+50%】






-Fin-




测试结果仅供娱乐(づ ̄w ̄)づ╭❤~


很想和看文的亲们互动啊——所以想到了测试体(什么鬼)的说


亲达成了什么成就呢





[死鬼CP][鬼使]亲密接触

藏八羚:

被13集生生虐了好几天,新剧情真是把之前所有的甜蜜全部逆转为玻璃碴,肝疼...

必须自食其力来口糖

第一次在lofter写文,梗烂文笔也欠佳,望海涵。各位吃的开心就最好啦



亲密接触

#1 300年的孤独终结的那天

阴间使者讨厌跟别人有肢体接触,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拒绝。

一不小心碰到手,就要被迫接受他人前世的信息,不仅违反规定,还令人不甘和愤怒。

因为前世的记忆,正是阴间使者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这就像让一个糖尿病病人体会到了吃糖的快乐,这不是赏赐,是折磨。

阴间使者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工作,偶尔跟前辈后辈们例行聚餐,生活规律得无懈可击。

直到他花300年的积蓄租下那套房子为止。

自称财阀三代却好像没什么钱的小鬼,18年前嘲笑过自己神圣的帽子的放肆鬼怪,看来自己好像租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啊……

#2 900年的孤独终结的那天

鬼怪一直在寻找她的新娘,与其说是寻找,不如说是等待,等待神让他们相遇的那一天。

永生,任何一个生命都不可能不动心,但深陷其中的他自己并不这么想。

900多年的光阴,太过漫长,身边亲近的人一代一代的逝去,生前给他带来多少美好的回忆,身后就给他留下多少刻骨的悲伤。

除了独活的悲痛,还有一种痛苦,是接近无限的时间带来的后遗症。他尝试过写作、经商、打零工,随时倾听这个世界的声音,然后对祈祷者施以援手。或者就这么坐在庭院里,看花开了,叶落了,白雪覆盖了万物。

是的,没有一件事,比无所事事更消磨一个人的意志,鬼怪也一样。好在他还有寻找新娘这件事可做,但谁又能知道鬼怪新娘,不是神的一句玩笑呢?

没成想,正当他准备再次离去时,一位阴间使者就住进了他家。

说起这位阴间使者,两人第一次见面还是18年前。

“鬼怪?”隔着一堵幻化的墙,阴间使者歪着头,一脸的不确信。

金信见过其他的金差使,他们都是前生犯了重罪的人,没有记忆。他们总是一身黑衣,眼神冰冷,金信给他们的穿衣品味全体记负分。

但是眼前这位金差使,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瘦削的身条,皮肤白的几近透明,却偏偏生了一副粉嫩红润的嘴唇,倒不知该说是衬得脸色有一丝生气了还是更苍白了。一双大眼睛带着探究盯过来,总觉得像一种动物…

啊,不就是懵懂无知的小奶狗?

“戴着顶俗气的帽子”果然是毫无品味的金差使啊。

然而这位毫无品味的金差使如今就站在自己的家里,还带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场。如果说那时候毫无防备的阴间使者像一只小狗,那如今站在对面的应该就是一匹散发危险气息的狼了。

嗯,还是只白狼。金信盯着对方握着合同的,白净纤长的手,脑子里冒出这么个想法。

这下可有意思了。

#3 始作俑者扑棱蛾子

阴间使者有点气闷。

18年前被他嘲笑自己的帽子,如今又烧掉自己的合同,那可是攒了300年工钱才换来的合同啊!幸亏只是备份,这可恶的鬼怪!

生气和郁闷这种情绪,不知多少年没有过了。阴间使者不是人,三点一线的生活也从未起过波澜,七情六欲仿佛是一个被动技能,此刻突然激活。

“要赢”

“看你吃的东西,真不愧是个野蛮人啊”阴间使者看着对方盘子里的牛排,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青菜,接着一瓶胡椒粉就飞进了鬼怪的杯子。

鬼怪抬头一笑,一瓶辣椒粉直接飞撒进阴间使者的餐盘,红配绿赛什么来的?

“啊,失误了,本想给你的。”鬼怪笑得格外灿烂,阴间使者只想一叉子把他干翻在地。


0 VS 1
--------------------------------------------------

“跟紧我,也别跟太紧了,总之这事关生死。”鬼怪抛下这句话就出了门,阴间使者一脸闹不明白的跟了出去却不见人影,一会鬼怪却从他身后出来了。

“神奇吧?连阴间使者都觉得神奇的事那孩子却做到了。”

啊啊啊可恶的鬼怪!世上到底有什么我做不到的事?阴间使者一个箭步凑到鬼怪耳边,“重来,我跟紧了。”

金信被耳边突如其来的吐息吓得一跳三丈远。从没!从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安全距离呢?900年的威信呢?!“滚开!”

莫名其妙……阴间使者歪着头想,虽然又输了一把,不过好像抓住他的弱点了(误)

1 VS 2
--------------------------------------------------

无礼!太无礼了!竟然敢对着鬼怪的耳朵吹气,小狗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鬼怪捂着耳朵进了屋,却又忍不住回头看那个浑小子,却见德华想要触碰他,却被迅速的闪开。

说起来,他是见过的,阴间使者走路的样子。努力闪躲人群避免接触,样子十分搞笑。

嗯?拒绝身体接触么?很好,明天开始就是你的修罗场!

#4 千年的胜负欲

清晨,阴间使者睁开眼,阳光被挡在被子外面,仍然带着过滤过的暖意。

关于为什么要像尸体一样蒙头睡觉,阴间使者也不是很明白。只是每天掀开被子呼吸到空气时,那种鲜活的,真实的,空气的味道,令他尤为贪恋。

活着的味道。

阴间使者眨了眨眼,正准备掀开被子接受今天份的洗礼,突然感受到了身侧传来的异样的声响。

呼吸声。

呼吸声?!

阴间使者一把掀开被子,旁边的鬼怪侧向他睡着,在床上压出一个浅坑。

??!!!

300年来自己的床从没有别人染指过!我的绝对领域!

过于震惊的阴间使者脑内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的后退,然后扑通一声连人带被子摔到了地上。

鬼怪一醒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阴间使者抱着被子摔在地上,头发一团糟,一脸的“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鬼怪一手指着阴间使者一边爆发出一串大笑。“要的就是这狼狈的样子!你这放肆的狗崽!”

阴间使者在经历了几秒的懵逼之后迅速反应过来,伸手抓住床单然后用力一拽,金信带着变了调的惊叫被掀到了地上。

没有被子垫底,尾椎骨摔个正着。

“呕呦没有顾忌你也是一把老身子骨了,还活着吧?”阴间使者站起身走到鬼怪身边,得意的欣赏他呲牙咧嘴的表情。

金信疼得差点飙泪,眯缝着眼睛从下往上瞟着阴间使者。180+的身高让他的睡衣裤仿佛小了一号,裤管下露出两条纤细的脚踝。

金信左手一伸握住了阴间使者的右脚踝,对方只来得及倒吸一口冷气,便被拽倒在地。

金信一不做二不休,欺身插进阴间使者两腿中间,左手握着他的脚踝往上曲起他的膝盖,右手撑在他头侧,俯身盯着他的眼睛,“论胜负欲,我也是千年的级别,你还是趁早认输吧。”

阴间使者瞪大了一双眼睛,这个鬼怪,是三岁小孩吗?!

就是这副表情,每当阴间使者感到意外、困惑时,他就会不自觉的露出这副表情。双眉微皱,湿润的狗狗眼锁住眼前的事物一眨不眨,嘴角往下撇着,有点无措,有点委屈。

鬼怪其实没想到,平日带着肃萧之气的使者,气场全开时会让鬼魂震颤的使者,私底下会是这么一幅任人欺负的小模样。难道这就是年轻人们叨叨的反差萌?

938年来,鬼怪从没对什么人生出想要了解的兴趣,更别提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像现在这样允许别人闯进自己的生活,并且自己也积极的闯进别人的生活,引用扑倒、卧室、地板这样的关键词,实在是前所未有。

不过938年前,当自己还真切的活着时,倒是有一个人,他想靠近,却又怕的太多,那是他全部的世界。

“所以,你这在比的是什么?如果是身体保持不动的时间,算你赢。”这家伙准备这样趴着到什么时候?

阴间使者动了动腿,鬼怪的手也跟着一起晃动,后者这才回过神来,就看到近在咫尺的,摔乱了的,睡衣领子间,阴间使者一节锁骨。

“快起来,我要去工作了。”阴间使者推开发愣的鬼怪站起身,不知怎么,对方愣愣的眼神让他心里有点毛毛的,被握过的脚踝像要烧起来。

鬼怪听话的走出阴间使者的屋子,关上门,把手放在心口的地方,他一度不确定,那里除了插着一柄剑外,是否还有心脏在。

而现在,他的心正在急速地,跳动。







转角的墙边,德华捂着嘴,庆幸自己跑得快。

大发,这两位叔叔真是太 不!可!描!述!了!


------------TBC-----------


私设俩萌货以突破对方的私人领域为乐,结果最后毫无意外地玩出了心跳

目前末间叔叔对鬼怪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倒是鬼怪脑子里充满了不可描述

900年真不是白给的啊:)




http://orlier.lofter.com/post/1dd335d5_dd25865 ←02走你




http://orlier.lofter.com/post/1dd335d5_dddd4ba ←03走你




http://orlier.lofter.com/post/1dd335d5_e076af3  ←04完结

| 鬼使相关 | Cannot Escape。

Niyo.:


『发文之前我才发现昨天有人写了这个梗了这就让我很尴尬了x』




首先来说点废话x手机充电器坏了又恰逢没电了我还以为一段时间都更不了了,但是一旅游回家一下高速我就到处找店买充电器然后不负众望地给我找到了x所以我又来深夜更文了x


然后如上所说,这个梗就在昨天被人写了x但是我要声明,我很早很早以前就想写这个梗了,但是因为这个梗是从别处看来的,迟迟没能和原作者取得联系要到授权所以就搁置没写x但是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x两天之内就撞梗了很抱歉但我真心不是故意的qwq


然后还有件事想提前说一下,因为我也不是只混鬼使圈,另一个圈子我有一篇长篇连载要完结了所以最近可能会花更多心思在那边,这边发文的时间会拖得比较长还请见谅qwq但是我是绝对不会走的qwq


然后我就还是不啰嗦了发文吧x


 


 


三米距离限制梗


特别声明:故事剧情原创,设定借梗,已经过原作者同意,如有疑问可私信我,我会将记录截屏展示,谢谢。






「避雷说明」


--时间线大概是能看懂的


--私设大如山


--我这已经是第四次写使者认识到自己是王黎了x描写地我都只想一笔带过了x


--大概是作者情节枯竭


--大概是写强吻写上瘾系列


--大概是作者换着地方写强吻但就是不开车系列


--大概是作者放飞自我系列


--最好还是慎入x






Character Pairs


金信X王黎


原著


《孤单又灿烂的神-鬼怪》


 


 


《Cannot Escape


                           文/Niyo.


 


 


 


新的一天总是从最普通不过的日常开始的。


 


使者和鬼怪坐在老位置——餐桌的两端——规规矩矩地吃着早餐,一边是还冒着热气的牛排,另一边是花花绿绿的蔬菜沙拉。自从池恩倬搬进来后他们就很少再玩以前那种幼稚的游戏了,但这次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总之回过神来的时候,餐桌上方已经满是漂浮着的餐具。


 


“这么久没比试,你看起来也没退步多少。”说这话的时候使者还在用叉子吃着沙拉。


 


“哈,看你这么游刃有余的样子,肯定是瞒着我偷偷练过了吧。”虽然自己的叉子一不小心就卷入了战局,但是光靠刀鬼怪也照样可以吃牛排。


 


餐具开始在空中碰撞,不断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双方谁都不示弱,力道暗自越加越大,眼看就要分出一个胜负。这个时候恩倬突然推开门走了出来,她走下楼梯看到了意外之中熟悉的场景,有些无奈地叉起腰:“叔叔们我去上学了,你们自己加油吧。”


 


然后随着大门被关上的声音,使者和鬼怪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有多么愚蠢,便悻悻地将所有餐具物品归回原位,低下头继续吃起早餐来。也许是空气是在太过沉闷,鬼怪动用能力打开了电视机,传出了响亮的人声。电视机的频道还停留在昨晚使者看的晚间剧,一大早又开始播使者觉得提不起他兴致的一部晨间剧,鬼怪没有换频道,就好像是只是想给家里增添一些声音。


 


“阿治,你知道吗。三米以上的距离,是陌生人之间才应该保持的距离,我们之间明明这么亲密,你为什么不让我靠近你三米之内!”


 


电视里传来女主矫情的哭泣声,让使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然后他也动用能力关掉电视,对上鬼怪抬起头来看向他的视线,淡淡开口:“这就是我放弃这部剧的原因。”


 


鬼怪不置可否,继续低下头吃自己的早餐。


 


已经结束了自己早餐的使者端着盘子站起来,刚跨出凳子转身往前走一步,却突然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一样,额头剧烈一痛,甚至撞得有些头晕眼花,忍不住叫出了声,手上的盘子也是强撑着才没掉在地上。鬼怪听见这声音抬起头看,就看见使者站在餐桌边用手揉着额头,却迟迟不往前走。


 


“你怎么了。”鬼怪问到。


 


使者没理会鬼怪,而是试探性地向前伸出手,却在面前一厘米左右的位置像是碰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挡了自己的去路,他惊讶地覆盖上整只手掌,就感觉到面前一大片空气全都是这让他无法前进的坚硬的东西,就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使者突然就急了,他放下盘子,双手向前拍去,不出所料还是那坚硬的触感,让他一步都前进不了。


 


鬼怪被使者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困惑到,他站起身走到使者的身边,看了看使者的脸又看了看眼前的空气:“你在干嘛呀。”


 


使者显得有些焦虑,伸手指向面前的空气:“这里,有堵看不见的墙……诶?”然而这一次他向前指的时候,手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面前的空气指向了前方。


 


鬼怪听到他的话也伸出手摸了摸了面前的空气,而他摸到的也就只是空气而已:“什么啊,没有啊。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他的语气里增添上了一丝嘲笑。


 


使者难得没有反击鬼怪的嘲讽,他有些犹豫地又在面前摸了一下,摸到的还是空荡荡的空气,嘴里嘟囔了一句“刚刚是我触觉出问题了吗”,就重新拿起盘子往前走去。然而不出几步,使者又感觉到额头剧烈一痛,整个身体又像是撞上了那堵看不见的墙,只是这一次不只是使者,鬼怪也突然觉得身后一凉,传来了很明显的固体感,就好像是自己正靠在一堵墙上。鬼怪回过头,却发现身后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他也试探性地伸出手,在和面部前一厘米齐平的地方,感受到像是摸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的感觉。


 


“什么情况?!”鬼怪震惊地往后跳了一步,然后惊慌失措地看向使者。


 


使者也揉着额头回来看向鬼怪,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好像隐约有了眉目,然后他们同时朝身后伸出手,都是被坚硬而透明的东西挡住了去路。使者率先转回头来看,微妙地发现自己和鬼怪之间的距离差不多是三米。


 


回过头来的鬼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向前走了一米,然后看向使者:“你退后一下试试。”


 


使者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去,在后退到大约一米的位置的时候,二者身后的阻挡感又同时出现了。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鬼怪环抱起双手开口,“但是看来我们俩之间的距离被限定成三米以内了。”


 


“什么?”使者显然是很不可置信,但比起不相信,更多的似乎是愁眉苦脸,“为什么,我才不想一直和你保持三米之内的距离。”


 


“我怎么知道,不要问我!还有你以为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吗。”鬼怪也很没好气地白了使者一眼。


 


“啊——”使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更加扭曲,“那个晨间剧……都怪你这个多事的鬼怪,没事打开什么电视,现在是被诅咒了吗。”


 


鬼怪也突然想起了刚才听到的内容,顿时有种被雷劈到的感觉:“怎么会这样……”


 


“总之,”使者先回过神来,看了看手上的手表,“先让我把盘子放下,然后你先跟着我去工作,这件事情我们晚上回来再讨论。”


 


“哦,”鬼怪先是控制着距离往前走让使者把餐盘放进水池里,随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后二者同时发出一声痛呼,“不对不对,我凭什么要跟着你去工作,我就想待在自己家里。”


 


使者快步走到鬼怪面前,如此近的距离让周身所有的压迫感都消失了,他看向鬼怪的眼睛:“你不去我也没法去工作,所以你必须跟着。”


 


“那你就别去工作了。”


 


“说什么梦话!”


 


意识到自己理亏的鬼怪也确实不做声了,犹豫了半晌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


 


永远保持三米的距离让使者和鬼怪都会感觉到身体周围时不时传来的碰撞感,他们心照不宣地把距离缩近成两米之内,虽然平时他们喝酒散步时距离远远小于一米,可现在就是无意识要将距离尽量扩大。


 


鬼怪跟随着使者进到他的房间换衣服,这个房间很大,鬼怪没法站在门外,只能坐在床上无所事事地看着使者换衣服,突然被人盯着换衣服让是很不自在,虽然性别都是男,但使者还是嫌弃地让鬼怪转过身去。


 


去到工作场所又成了问题,以往使者总是瞬移去到茶馆,确认好名簿之后再瞬移去到各个地方,但今天瞬移时就仿佛被人从空中一巴掌拍下来,摔在地上,尤其是摔在鬼怪的脚边,疼痛之余,更是让使者觉得屈辱万分。


 


鬼怪则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看来这个三米距离的限制是任意方位的啊。”


 


使者黑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显得十分不悦。鬼怪也识趣地不再笑了,思考了一下之后他走过去拉住使者西装的衣袖,带着他往门口走去:“试试这个方法吧,有了距离限制后说不定会成功。”


 


使者“什么”一词还没问出来,鬼怪就打开了房门拉着他走了出去,然而在门对面的世界浮现出来时,显示出的却是亡者茶屋的景象。


 


“喔。”使者下意识感叹一句,“你的任意门,真的挺神奇的。”


 


鬼怪放开了使者的袖子:“那是。”


 


也许是神明知道今天有特殊的事情发生,使者收到的名簿比起以往来少了许多,时间也很紧凑,下午两点左右就能全部完工。鬼怪也没多说什么,很配合地带着使者去到每一个事发地点,然后用同样的方式回到亡者茶屋。


 


这算是鬼怪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看使者完整的工作流程,使者很机械地对亡者宣布着死亡的讯息,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亡者不能接受地哭泣,待亡者情绪平复后,带着他们来到亡者茶屋,用娴熟的手法沏好茶,再机械地宣读完一切事项,看着亡者喝下茶,再目送他们打开门走上属于自己的最后的路。


 


做着这一切的时候鬼怪就站在旁边看着,靠着柜子,看起来很无所事事,也有亡者向他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然后全都被使者所说的全部话吸引了注意力。送走最后一位亡者之后鬼怪在桌子对面,也就是亡者的位置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使者擦干净茶杯,然后放到外廊的储藏柜上。使者走回来的时候鬼怪开口:“你啊,真的就这么冷淡吗。亡者上路,也不笑一下,给他们一些温暖和勇气。”


 


“走出那扇门后,他们就会把一切都忘记,最后一程温不温暖又有什么重要的呢。”使者叹了口气然后在鬼怪对面坐下来,“我做这工作已经三百年了,如果每个人我都要给予这样的同情心,我还怎么做得下去。”


 


“所以才老是这么板着一张脸吗,丑死了。”


 


“要你管。”


 


今天回到家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早,让使者意外地有些不习惯。三米的距离限制也不是做梦或是错觉,一个不小心要做自己的事情多迈出一步,头就是一阵被重重撞击剧痛。到头来使者和鬼怪也还是没能弄清这莫名其妙的三米限制是怎么回事,只能就此作罢。


 


三米的距离实在是太短了,最尴尬的时候莫过于上厕所的时候。卫生间很大,以至于马桶和大门之间的距离远远超过了三米,就只能一人在方便的时候另一人面对着门站着。最后他们同时看了一眼浴缸,默契地做出了“这么冷的天气今天也没怎么出汗就不洗澡好了”的决定。


 


幸运的是远距离取物的能力还可以正常的使用,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鬼怪也懒得让使者陪自己走一趟,就窝在沙发上取出了冰箱里的啤酒。后来鬼怪非要看电视,有些书面工作要处理的使者不得已地将文献资料全部搬到客厅来,就着矮小的茶几就开始工作起来,期间鬼怪还得寸进尺地将电视音量调得很大,惹来使者多次不满,最后还是妥协地放低了声音。


 


做晚餐的时候影响不是很大,他们本就是经常靠着站在一起自顾自地做自己的饭菜,只是偶尔需要拿一些东西,二者再相互协调。吃饭的位置出乎意料地成为了问题,餐桌的长度远超过三米,他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对着坐在餐桌的两端。但谁都不愿意离开自己最喜欢的这个位置,最终争执不过,二者才都妥协地一同坐到了餐桌的中间。


 


恩倬晚归回家后看到的就是两位叔叔怪异地改变了座位变成对着坐在餐桌中间吃晚餐,看到了恩倬的鬼怪犹如看到了救星,他急急忙忙拦下恩倬,然后向恩倬说明了他和使者之间出现的莫名其妙的三米距离限制。恩倬一开始还不信,在看到两位叔叔如同耍杂技一般将明明面前什么都没有却一步都不能往前走演得惟妙惟肖后,姑且相信了这个鬼怪和阴间使者都存在的世界里奇怪的事情的发生。


 


她考虑了一下,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我知道了,肯定是神明看到叔叔你们两个整天都在争吵,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让你们关系变好。看,不是有句话说,‘三米的距离是陌生人吗’,神啊肯定是想让你们不做陌生人而做好朋友吧。”


 


使者和鬼怪对人类少女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是有一点重点恩倬点明了出来,让鬼怪咬牙切齿地想这肯定又是那个该死的扑棱蛾子干的什么好事。


 


虽然鬼怪和使者都抱有侥幸心理地想这个距离限制到了晚上应该会自动解除,但是直到时针过了十二点,使者实在是撑不住睡意了,他们才不得不面对晚上该怎么睡觉的这个问题。睡在同一个房间看起来已经是必要的了,问题是睡在谁的房间。不用说,鬼怪和使者都很坚决地维护自己的领地主权,一会说着“不可能让你这家伙来我这里睡”,一会又说这着“我才不愿意去你那里睡”,最终他们都争地累了,使者才认栽地收拾好自己的一切床具到鬼怪的房间打下地铺。


 


为了尽量缩小距离,使者把床就铺在了鬼怪的床旁边,但即使如此,偶尔往旁边滚一滚或者是伸出一只手,都能感觉到碰到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鬼怪迷迷糊糊地醒来,地下一整片白色的被子让他没意识到使者躺在这里,一脚就踩了上去,惹得使者发出一阵惨叫。醒来后使者看了看时间,发现今天自己居然起晚了,早饭也顾不上做就拉着鬼怪和自己一同去工作。


 


饿着没有早餐吃的鬼怪窝着一肚子火坐在椅子上看着使者整理今天的名簿,使者的脸色一开始还算正常,后来就越来越难看,让他忍不住多嘴问了句:“什么情况。”


 


使者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昨天工作少不过是为今天的工作稳定平均值。”他举起手上厚厚的一沓名簿,“今天有连环车祸致死事件,死亡人数达到四十人,而且还没有其他地区的金差使来帮忙,今天估计要工作到晚上了。”


 


“啊?”鬼怪大喊一声,“难道我要一直陪着你吗?那我的午餐、晚餐怎么办?”


 


使者没好气地看了鬼怪一眼:“你以为我今天就能吃东西了吗。你饿的话就等会就去买点吃的吧,开始工作后可没一点时间让我离开。”


 


鬼怪看起来又气又无奈,却立马要使者陪着他去买两个三明治。随后使者和鬼怪就前往了车祸现场的十字路口,已经有这个地区的阴间使者在路口等候了,使者出现的时候都很尊敬地叫了一声“组长好”。


 


使者将名簿分发下去安排好各自任务后,就开始看时间,车祸将发生在五分钟后,原因是一辆出租车司机边开车边打电话未及时注意到路况然后紧急刹车造成连环追尾,后来被一辆来不及刹车的货车撞上导致蔓延性爆炸,车主及乘客四十人全部当场死亡。


 


使者打开一个名簿,看着上面名字下方显示的“三岁”字样,不觉黯了黯眼眸。


 


鬼怪在能接受范围的最远处站着,勉强能靠着路边的一颗树,他就站在那里吃着自己的三明治。使者早就注意到身边的同事时不时打量一下身后的鬼怪,表情都显得有些疑惑。


 


他接触最多后辈站在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前辈啊,那边那位是鬼怪先生吧。您怎么会和他一起来呢。”


 


使者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依旧专注地看着路口,等待着事故的车辆出现:“啊,是啊。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所以和他一起来了,不需要太在意。”


 


“可是啊,前辈。”后辈的声音突然透出忧虑,“上一次鬼怪先生出现的时候,可是出现了二十多位其他遗落者啊。”


 


使者猛地一惊,手表上恰好显示在事故发生前十秒,诱发事故的出租车正好出现视野里,也正是这时,鬼怪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


 


“四十人份的亡者你要忙到什么时候,我可没有太多时间陪你耗,就让你看看鬼怪是如何做一个伟大的救世主的吧。”


 


使者惊讶地回过头,但在他能做出任何能阻止的事情之前,鬼怪就伸出一只手随意地对着马路挥了一挥,使者又连忙转回头去看向马路中央,就看见为了避让行人紧急踩下了刹车的出租车却突然像是踩了油门一样飞了出去,路线极度扭曲,却是没有撞到任何一个行人。出租车后面的车虽是有些反应不及,却还是及时踩下了刹车,也避免了后面一连串的追尾。本应成为罪魁祸首的出租车停在了十字路口对面的路边,司机一脸懵逼的看着窗外,手机从耳朵边掉了都没有自觉。


 


不出所料地所有的阴间使者骚动起来,开始惊慌没有发生事故他们该怎么办,而使者只是淡淡地转过身,冷冷地看向一脸得意洋洋的鬼怪,没有用心声而是直接开了口:“你早就决定这么做了,所以才这么配合地跟着我来的是吗。”


 


鬼怪察觉出使者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却没有深究,还是保持着那副笑容回答:“算是吧,不是有古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所以你就觉得像我们这种前世犯了重罪的阴间使者根本没有考虑的价值是吗,不论我们因此要增加多少工作都无所谓是吗。”


 


鬼怪顿时收敛了笑容,说这话的时候他在使者眼里看到了满满的冷意和厌恶,这是以前无论他再怎么和使者争执吵架对方都不会露出的眼神。那一瞬间鬼怪突然觉得有点心慌:“使者……”


 


“算了。”不等他说完使者就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去面向下属的阴间使者,“现在回去把该准备的资料,一个小时之后在亡者茶屋开会。”


 


说完这话使者又转身向鬼怪走去,却是没有看向鬼怪,然后一把抓住鬼怪的手,淡淡吐出一句“想着要去亡者茶屋”,就开始了瞬移。这一次的瞬移意外地成功了,回到亡者茶屋的一瞬使者一秒都没有闲就开始在茶屋里翻找起来,鬼怪有点心虚,只能跟在使者身后不断走着,尽量给使者留出足够多的位置到处走动。


 


在这一个小时之内使者翻出了各种各样的文件,纸张的喧哗声成为了茶屋里唯一的声音,使者一言不发,鬼怪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察觉到使者不想跟他说话,他也察觉到使者正在生他的气,但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就这样僵持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由使者分管的下属全都出现在了茶屋,小小的茶屋一下子显得有些拥挤。这时使者终于看向鬼怪了,却是拽着鬼怪的衣服打开茶屋的门把鬼怪扔出了门外,关上门之前还冷冷地丢下一句“你要是想回去我帮不了你了,你还是祈祷今晚我们不要睡在茶屋吧。”


 


鬼怪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关上的门硬生生憋了回去,不出一会他就感觉到身体传来阻挡感。大约是明白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后鬼怪认命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门边靠着门坐下,尽量给使者留出足够的活动空间。


 


这扇门看起来很单薄,却是隔绝了屋内的一切声音,鬼怪不知道使者正在里面做些什么,他自己也只能无所事事地坐在门边,拿出自己不太熟悉的手机打发时间。


 


就在他已经无聊到靠着门快要睡着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他也身体一空朝着屋内倒去。鬼怪急忙站起来,就看见屋内的阴间使者已经走完了,给他开门的正是住在自家的那个使者。使者轻叹了一口气,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却显得柔和了一些,他手里抱着一沓文件,把鬼怪拉近屋内后又关上了门:“好了,可以回家了。”


 


“你完事了?”鬼怪透过茶屋看向外面,发现外界的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表明现在还不算太晚。


 


使者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没事了,剩下的工作不需要在这里也能完成,回家休息吧。”


 


鬼怪有些发愣,注意到使者没打算和他多说后,拉住了使者的手,打开了门回到了家里。


 


使者一直走在鬼怪的前面,自认理亏的鬼怪什么也没多说,就尽量靠近使者跟着使者的步伐。回到家后的使者意外地没有先回房间,而是直接把手上的文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工作时穿的西装都没有换,然后转回头来看向了鬼怪,开了口:“要去做晚饭的话,现在就去吧。”


 


“哦……”鬼怪愣愣地回应了一声,抬脚朝着厨房走去。他注意到使者虽然开始很平常地和他说话,语气却是比以往来得都要冷淡,其中也带上了些许疲惫。


 


这餐的牛排煎地有些心不在焉,因为鬼怪注意到使者根本就没有着手准备自己的晚餐,他在做晚餐的时候,使者就只是靠在洗手台旁看着。他问使者怎么不做自己的晚餐,使者淡淡回复一句没有胃口。


 


啊,好一个没有胃口。


 


这个说法再加上就只是坐在鬼怪对面看着他吃的使者,让鬼怪觉得更加压抑了。但偏偏他什么话都说不出,使者今天对他的态度不是一般地恶劣,他也是明白理由,才会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


 


平时喜爱的牛排今夜变得有些索然无味难以下口,突然使者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饮料,鬼怪本以为是啤酒或者酸奶,抬起头才发现使者拿的居然是咖啡。鬼怪很惊讶,因为他知道使者从来不喝咖啡,家里的咖啡也是池恩倬在高考之前买回来的。鬼怪没有开口问任何问题,就只是听着使者咕噜咕噜把咖啡喝完,把咖啡罐扔进垃圾桶,而他的晚餐就在这种压抑的沉默中结束。


 


鬼怪本以为这种沉默会持续到睡觉,不料在他吃完最后一口牛排放下刀叉的时候,对面的使者就开了口:“我今晚要洗澡,将就一下吧。”


 


过了好一会鬼怪才反应过来“将就”指的是什么,浴室太大了,三米的距离太受限,他们只能同时待在浴室里。鬼怪摸了摸鼻子,开口道:“行,正好我今晚也要洗澡。”


 


“那我先。”使者这么说完就站起身朝自己房间走去,鬼怪跟着使者的脚步,待使者准备好换洗衣服后,他们就又一同去到鬼怪的房间,再等鬼怪收拾好自己的衣物。


 


走进浴室的时候鬼怪才开始在心里暗骂干嘛当初要建这么大的一个浴室,虽说大家都是男性,身体构造也都是一样的,但是鬼怪就是觉得说不出的怪异。使者已经在他的身后脱衣服,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浴缸,他背对着浴缸面对着门,还特地搬了一张椅子进来坐着,等待着使者洗完。


 


身后开始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击打在皮肤上和滴落在浴缸瓷砖上的声音很不同,被鬼怪很清楚地就分辨出来。蒸汽开始在浴室里蔓延起来,鬼怪觉得有些热,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不知道自己现在该集中注意力做些什么,视线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突然间鬼怪的视线扫过了侧面墙上的镜子,水汽已经弥漫到这边的墙上,一半的镜子已经覆盖上了一层水雾,但就是鬼怪无意间瞟到的那一眼,他通过镜子看到站在浴缸里背对着镜子的使者的背上,有一道横亘了整个背部的狰狞的伤疤。那一瞬间鬼怪什么都没想,下意识地就回了头,然后在更加清晰的视线中,看见了使者背上的,从右肩一直跨越整个背部到达左腰的长长的伤痕。


 


“你那是……”鬼怪无意识开口,“什么时候受的伤?”


 


使者身体一颤,有些讶异地转过身来,在和鬼怪对视上的一秒直接坐进了浴缸内,把自己的背藏在了身后。


 


鬼怪突然什么都没想,把自己手上抱着的衣服放在椅子上,大步就朝使者走去。使者坐在浴缸里,也没有躲,就只是抱住自己的肩,不满又防备地看着离他愈来愈近的鬼怪。花洒还在开着,鬼怪没管从浴缸旁溅出来的水花,就在浴缸旁边蹲了下来,不由分说扳过使者的身子,鬼使神差地抚上那看起来已经结痂很久很久的伤疤。


 


鬼怪的手指触碰到身体的一刻使者猛地一颤,却是没有拒绝鬼怪的动作,而是低声开口:“很早以前,从我身为阴间使者那天起就有了,前辈说这是阴间使者前世身为罪人,死后在地狱中受过惩罚而留下的证明。”在这水汽缭绕的浴室内,阴间使者的声音显得低沉而喑哑。


 


然后使者没再说话了,鬼怪却意外地听见脑海中响起的顺着使者的心传来的一句话:“我的前世一定是犯了很重的罪,才会让我在即使成为阴间使者也不得安生吧。”


 


正欲说出口的安慰被吞回了肚子,鬼怪也没说话了,而是转过身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这时身后的水声也停止了,他听见身后使者唤他:“你可以来洗了。”


 


鬼怪洗澡的时候,使者就穿着换好的家居服坐在椅子上,抬着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也没能再通过脑海听见使者任何一句心里话。


 


晚上使者没有像以前一样坐在沙发上看晚间剧,鬼怪也没有打开电视机,他们就坐在沙发的两端发呆,好像各有心事,但谁也不主动开口说一句话。偶尔下楼喝个水的恩倬看到这一反常态的叔叔们表示很无奈,但是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使者突然主动开口,让鬼怪陪他到自己的房间拿些东西。使者在自己的房间收拾了整整一个箱子的文件资料,然后再一同回到了鬼怪的房间。使者表示自己还有一些工作要做,要借用鬼怪的书桌,并且让鬼怪自己先睡。但是等使者真正坐到书桌旁时,才发现这个距离并不够鬼怪躺在床上。


 


不等使者开口鬼怪就主动将使者睡觉用的地铺挪到了书桌附近,和床的距离也保持在三米以内,然后表示自己可以将就一个晚上,让使者安心工作。也许是看出了这是鬼怪表现出的歉意和善意,使者终于露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低声说了句“谢谢”。


 


鬼怪的房间整体格调就是暗的,从墙壁装潢到家居色彩,就连书桌上的台灯也不是适合阅读用的暗黄色的光,但是使者并没有多说什么,还是关上了屋内所有的光,只留下了一盏台灯,然后把一切东西准备好,专注地工作起来。


 


鬼怪躺在地铺上,把双手枕在脑袋下,仰视着使者工作的样子。对方很专注,右手拿着钢笔,左手尽量小声地翻阅着文件,然后时不时低头写一些东西。不由自主地鬼怪就看着使者入了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有了浓厚的睡意,他把被子盖在身上,微微遮住嘴巴,一股很熟悉的味道窜进鼻腔,鬼怪意识到,这是使者身上的味道,他也意识到,他现在盖着的是使者一直以来盖的被子。


 


使者身上的味道意外地好闻,明明用的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洗衣液,但是对方身上就是有一种他没有的清香,再加上使者身上独有的一股清冷,反倒有些不可亵玩的感觉。


 


鬼怪最终还是没有想更多,在一阵不算大却意外悦耳的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中,他渐渐陷入了沉睡。


 


也许是因为地板睡得很不舒服,也许是因为心中难免惦记着什么事,这一夜鬼怪睡的并不安稳,有几次他模模糊糊地清醒一些,会感觉到未睁开的眼皮外还透着微弱的光,但是他也没有多想,又继续睡了过去。在这样的季节里地面铺得再厚也有着难以抵御的寒意,虽然天生体温高,但鬼怪还是由于地面的不适而醒了过来。


 


睁开眼的时候有一束不算强烈的光刺入眼中,鬼怪眨了眨眼来适应这道光,待眼睛舒服了一些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光是来自于他书桌上的台灯,再眯起眼睛仔细一看,他竟然发现使者仍然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地工作着。


 


这个认知让鬼怪吃了一惊,他下意识举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针表明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了。使者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鬼怪醒了过来,没有回过头,视线一直在报告和文件中来来回回,鬼怪也注意到,使者现在仍然是在小心注意着翻动文件的力道和用钢笔书写时的声音,这让他工作的速度难免比平时慢一些。


 


鬼怪心一沉,有些复杂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他知道每次自己做了些什么事情阻碍到使者的工作时,对方就会气冲冲地向他抱怨又要加班了,说这些话的时候使者的表情只是有些许的不满,让鬼怪常常不以为然,但是如今看来,使者所谓的加班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么普通,他也终于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曾经的行为,包括不顾一切救下池恩倬,给使者带来了多少困扰和麻烦。


 


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之后,鬼怪还是没有阻止使者继续工作下去。他悄悄翻了个身让自己背对着书桌,然后听见身后翻动文件的声音又被刻意放小了一些。他闭上眼睛试着让自己再次进入睡眠,但是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思维和神志都清醒地不行,但他又不敢乱动,生怕使者发现自己还没睡着的事实。


 


不知道这样艰难地忍耐了多久,鬼怪听见身后书桌处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他紧紧闭上眼,一时不敢有任何动作,但又过了很久,身后不再有任何一点声音,甚至连钢笔书写的声音都消失了,这才让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只是往后看了一眼鬼怪就从地铺上跳了起来,他蹑手蹑脚地靠近书桌,表情有些惊讶。


 


使者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呼吸很均匀,也睡得很沉。但是他的钢笔还被拿在手上,被手臂压着的文件上有被钢笔胡乱划过的痕迹,甚至连脸上的眼镜都还没有取下来。


 


鬼怪又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半,天色还是很暗,但是远方的天边已经有一点点白色透了出来。鬼怪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拿下使者手中的钢笔,盖好盖子,放在桌上,又小心翼翼地取下使者的眼镜,也好好地放在桌上。然后他心中挣扎了几秒,还是弯下腰,尽量轻柔地将使者的身子扶起来,然后从椅子上慢慢打横抱起使者,朝着自己的床走去。


 


缩在鬼怪胸前的使者突然低哼了一声,让鬼怪吓得停下了脚步。他低下头看去,就看到使者只不过是在他的身前缩了一下身子,他看向使者即使是在熟睡中还是不自觉皱起的眉头,竟是莫名觉得有些心疼。


 


将使者放在自己的床上之后,鬼怪又贴心地将被子给对方盖上,几乎是被子盖在对方身上的那一秒,他就看见对方无意识把自己缩进被子里的举动,这让鬼怪有些想笑。他最后没有按照使者的习惯将被子蒙在对方的脸上,而是低低抛下一句“今晚就便宜你了”,就走回了地铺旁,关掉台灯,也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早晨鬼怪在一个很自然的时间醒来,生硬的地板硌着他浑身都不舒服,他不禁想起前天晚上使者在地上睡觉时会是什么感受。鬼怪起床时使者还在睡着,不知什么时候使者自己将被子盖到了头上,现在使者整个身子都缩在被子里看不见身影。鬼怪是按照自己的生物钟醒来的,他知道这个时间对于使者正常的上班时间而言是过于晚了的,他们又将吃不上早餐,但是想起昨晚使者睡觉的时间,鬼怪还是打消了叫醒使者的想法。衣柜远在三米距离限制之外,鬼怪也无法去换衣服,便在床边坐了下来,悄悄拉开被子,露出了使者熟睡的脸。


 


也许是因为拉开被子后光线差别太大,使者安稳的睡颜没有保持多久,就变成了皱起眉头,然后慢慢睁开了眼。鬼怪放下手,却也还是坐在床边,看着使者抓着自己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


 


刚醒来的使者还不太清醒,他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睡在了鬼怪的床上,只是对面前莫名挨得近的鬼怪的脸感到不解。过了好一会他的记忆才归了位,他看了看鬼怪的书桌,又低头看了看好好盖在身上的被子,再抬起头看向鬼怪时,竟发现鬼怪的脸上有淡淡的微笑,这让使者不由自主觉得脸颊有点热,只得快快吐出一句:“谢、谢谢了。”


 


鬼怪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指了指自己的手表,示意使者得快点起床洗漱,在衣柜里找出自己的衣服穿时还补充了一句:“早餐就先忍一忍吧,午餐一起去多吃一些好了。”


 


使者点了点头,他工作时的西装和帽子都放在鬼怪的房间,换上衬衫的时候他开口:“你其实可以早点叫我起来的。”


 


“我还不至于这么残忍地对待一个五点钟才睡的阴间使者。”鬼怪咂了咂嘴,“而且,其实昨天那事,是我不对。对不起了。”


 


“算了,我早该习惯的。”使者很自然地接话,一边对着镜子打着领带,“毕竟是鼎鼎大名的鬼怪。”


 


“哇,你这话很讽刺啊。”


 


“哦,是吗。”


 


这样进行着没有意义的对话的同时鬼怪和使者都完成了洗漱,发现共同瞬移是可行的之后做事就方便多了,鬼怪很自然地握住使者的手,美名其曰以防万一,然后一起瞬移到了亡者茶屋。


 


今天的天气莫名有些好,鬼怪和使者站在马路边,阳光的耀眼让鬼怪都有些睁不开眼睛,外套也似乎穿得厚了些,他觉得身体被太阳晒得燥热。


 


使者站在一旁专心地核对着名簿,他生性阴凉,阳光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他也感觉不到阳光传递出的热度,这让鬼怪想起,每一次握住使者的手,都是那种毫无生气的冰冷,这个说法其实很讽刺,因为阴间使者本就不算是活着。


 


突然间使者叹了一口气,惹得鬼怪转向他:“怎么了。”


 


“好久没遇到这样的亡者了。”使者将名簿递到鬼怪眼前,虽然对于鬼怪而言那只是一张空白的卡片,“两个人,一位母亲,一位未出世的无名的孩子。”使者又抽出另一张名簿,“还有这个,撞人的男人。其实这是个很悲伤的事故,为了避免撞上这位孕妇,男人自己撞上了一旁的防护栏,但是行动不便的孕妇没能躲过扫过来的车尾,最后大出血死亡。”


 


鬼怪仔细看着使者的脸,虽然那张淡然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是鬼怪能看到使者眼底浓浓的无奈。


 


“你每天遇到这么多亡者,难道就没有那些你认为不该死的,值得拯救的吗。”鬼怪发问。


 


“……有,我遇到过无数亡者,他们都是在青春正好的年纪,因为不幸的事故而死去。”使者没有看向鬼怪,而是把视线飘忽地投向街道对面,“还有很多人,为了拯救别人的性命,而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我也有想过,这些人真的该死吗,这些人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但是这是我的工作,而我本身也是罪人,我既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资格去干涉他人的生死。”


 


前世的记忆对于使者而言是永远的心结,鬼怪对这一点也心知肚明。他识趣地不再多说一句话,而是好好站着陪着使者等待那个死亡时刻的到来。


 


不出一会,名簿目标的孕妇出现在了街道对面,在看见那位孕妇的一瞬间鬼怪看见了对方的未来,她的手机马上就会被一个快速跑过的年轻人撞到马路上,孕妇急急忙忙跑去捡,即将撞到孕妇的车紧急转向,车位却还是扫到了愣在原地来不及离开的孕妇。


 


然后使者深深吸了一口气,戴上了那顶黑色的帽子。


 


在鬼怪的眼中,此刻的一切场景都变成了慢镜头,他身旁的使者目不转睛地看向对面的孕妇,脸上是毫不隐藏的惋惜,街道对面,快速行走的青年离孕妇只有五米之遥,事故的车辆正好转过路口,马上就要朝这里驶来。


 


然后就在世界恢复正常的一瞬间,鬼怪突然偷偷抬起食指指向对面,疾走的青年莫名其妙地摔了一跤,吓到了面前的孕妇,孕妇好心走上前扶起那位青年,一辆汽车这时从马路上疾驰而过。青年向孕妇道了谢后就继续往前走去,孕妇表示客气也继续走向自己的目的地。


 


一分钟之内,没有任何事故发生。


 


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的使者猛地转过头,又一次对鬼怪露出愤怒的表情,但是在看见使者眼里努力隐藏却没藏好的一抹惊喜之后,鬼怪笑着指了指了使者手上的名簿:“其他遗落者的报告我来帮你写,你就说是你用左手写的好了。”然后使者手上的名簿在一阵火焰灼烧之后变成了灰烬。


 


“真是个任性妄为的鬼怪。”使者没好气地转身走去。


 


“不用谢。”鬼怪打趣地摘下了使者的帽子,惹得使者开始追着他抢。


 


这一次鬼怪的说到做到让使者有些惊讶,一天的工作结束回到家吃完晚餐后,鬼怪就主动让使者把其他遗落者该补充的资料的格式或者相关文件告诉他,他也煞有介事地拿起使者的钢笔,戴上使者所用的金边眼镜,然后就坐在餐桌上书写起来。鬼怪的理由是餐厅比较亮,餐桌比较大,方便书写,让使者以后也不要缩在他那张小小的书桌上工作。使者白了他一眼,表示自己房间的书桌为了工作专门定制得很大,还不如去自己的房里写。


 


鬼怪没有理会,故作认真地埋头写起来。使者就像是吃饭时一样坐在鬼怪的对面,嘴里叼着酸奶的吸管,撑着头看着鬼怪工作,时不时提醒一下鬼怪书写的注意事项。


 


不得不说鬼怪认真做起事情来还是很有效率的,不到一个小时鬼怪就保质保量地完成了使者需要的报告,使者把报告接过来看,不情不愿地表示鬼怪做得不错,然后拿起钢笔在每一份文件下方工整有力地签上“金差使”三个字。


 


鬼怪看到这三个字时眼神一动,他突然握住正在整理报告的使者的手,看向使者的眼睛:“你真的从我这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吗。”


 


使者一开始有些发愣,但反应过来之后他就快速回握住鬼怪的手,几秒之后摇了摇头:“看不到,可能是因为对于你而言,还没有过完这一世。”


 


使者本以为鬼怪在听到这个回答之后就会放开他的手,不料鬼怪居然越握越紧,甚至用力到让他的手感到有些疼痛。然后鬼怪继续开口:“你有想过,你的前世可能是谁吗。”


 


“……我想过。”使者避开了鬼怪的视线,看向对方的衣领,“但是无论是我想的哪一个,都不是你和我想看到的。”


 


有两个名字浮现在使者的脑海中,使者知道鬼怪一定也想到了这两个人。莫名其妙被挑起的话题让使者有些无奈,他本以为鬼怪也意识到这一点后可能会对他大发雷霆,却没想到下一秒鬼怪突然放开了他的手,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然后对他说:“挺晚了,还是准备准备睡了吧,明天早上就早点起,别把早餐落下了。”


 


很想结束这个话题的使者快速点了点头,然后又加快了手上整理的速度。随后二者一起前往卫生间洗漱完毕之后,就一同回到了鬼怪的房间。


 


正欲走向地铺整理自己被子的使者突然被鬼怪拦了下了,他不解地看向鬼怪,然后就看见鬼怪对他别扭地挠了挠头。


 


鬼怪移开视线开口:“其实反正我的床也够大,要不就一起睡床上吧。”然后在使者不可置信的视线中鬼怪连忙补充一句,“但是被子你还是盖你自己的!”


 


使者有点好笑地摇了摇头,却又莫名觉得有点感动:“喔,知道啦。你可别,半夜把我踹下去哦。”


 


“这是我该说的话吧!”


 


两个大男人真正一起躺在这张也不算特别宽的一米八的床上时,才觉得果然有些不自然。使者扯了扯自己的被子,直接盖在脸上,不怎么敢看身旁躺着的鬼怪。虽然平时他们也有过这么近的距离待着,但是在睡觉这种整个氛围都十分沉寂的空气中,他能很清晰地闻到鬼怪身上的味道,并觉得莫名地好闻,这让他觉得心情有些躁动。


 


然而鬼怪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被子才盖上没多久,就被一个粗鲁的力道扯了下去,然后映入视线的就是鬼怪的脸。鬼怪就在使者的旁边撑起身子,把使者的被子限制在脖子下方:“喂,既然你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就把你那套太平间睡法收起来。”


 


使者瞪了鬼怪一眼,使劲扯了扯被子,发现扯不过鬼怪后才无奈地开了口:“不这样盖着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学着适应。本来就不算是活人了,睡觉的样子也要像个死人吗。”


 


“你——”使者气结。他知道鬼怪这次是在故意踩他的痛处,但是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一时间他没有心情再和鬼怪争执,也不管被子有没有盖上,直接转过身背对着鬼怪,不再去看鬼怪的脸。


 


鬼怪也放开了被子,躺回了自己的位子上,侧身看向使者的背影。使者穿了一件黑色的单薄的睡衣,鬼怪盯着使者的背部看,他还记得昨天晚上洗澡时在使者背上看到的那可怖的伤痕。黑色的睡衣其实阻绝了一切透光的可能性,但鬼怪还是看到了在右肩处隐隐约约露出来的一点疤痕。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朝使者的背后伸出手,隔着单薄的布料摸上了那道伤痕。


 


使者的身子在鬼怪触上那道伤痕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就只是那一下,他便再也没了动作,但是鬼怪能看见使者身上的被子突然皱起,那是使者紧紧攥住了被子的证明。


 


“这伤痕,会疼吗。”鬼怪轻声发问。


 


“……不会,没有任何感觉。”使者也低声回应。


 


“但是我的会。”鬼怪的语气有些沉,“每当剑在震颤时,我的心脏就会无限次体会当日被我的君王贯穿的痛苦。”


 


“看来你,真的很恨他。”


 


“是的。”鬼怪回答地很干脆。然后他收回手,也同样转过身背对向使者,“不早了,睡吧。”


 


使者没有再接话,鬼怪深呼吸一口后,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晨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醒来的,醒来之后心照不宣地对昨晚的话题只字不提,鬼怪先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走下床舒展自己的身体。


 


但是鬼怪没走两步路,就觉得不对劲了,还坐在床上醒神的使者也发现了这一点。


 


鬼怪侧过身,抬手挥了挥身边的空气,却是碰上了那堵透明的墙,手指敲得发痛,而坐在床上的使者也感觉到自己身侧有十分明显的阻挡感,他也试探性地摸了摸,果不其然是那堵坚硬的墙。


 


然而这其实不是很稀奇的事。使者和鬼怪同时看向了对方。


 


震惊之处在于,他们之间的距离现在不过只有两米。


 


“什么情况?!”第一个气急败坏起来的是鬼怪,他绕着周围走了一圈,几乎确定了使者周围两米处都是那看不见的墙,他们之间的距离限制确确实实地被缩短成了两米。


 


使者也急忙跳下床,两人一起多方尝试后,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我的手机呢!我要打电话给德华问个清楚!”鬼怪开始在床头不断翻找起自己的手机,使者则有些无奈地拦下了他:“别白费劲了,如果这真的是那位干的,你觉得他现在还会乖乖附在德华身上等你找他吗。”


 


“喂,你说,这样下去,我们有一天会不会被压死啊?”鬼怪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


 


“不、不可能吧。这种死法,未免太不人道了!”使者意外地被鬼怪的情绪渲染,也有些害怕起来。


 


“我们俩谁和‘人道’这个词沾边啊!”


 


距离硬生生缩短了一米的这个事实让使者和鬼怪很是受挫,但是没办法,工作和生活还是得继续。在达成了“直到被压死前的一刻都要好好的活着”这样的目标后,他们还是收拾干净自己再次前往了亡者茶屋。


 


今天是周六,在日常工作之外使者还要做一周总结。今天的亡者数量不多,从下午开始使者基本就是坐在茶屋内对着文件书书写写。突然缩短的距离让二者都很不习惯,经常会忘记墙壁的存在一不小心多走一步就狠狠撞上了墙,所以鬼怪开始有意识地让他们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一点五米左右,尽量避免不必要的疼痛。


 


看着使者专心地工作的时候鬼怪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伸出手在使者面前挥了挥:“使者,今天晚餐我们在外面吃吧。晚上我要去个地方,你得陪着我去。”


 


使者并没有拒绝:“哦,随意。话说你晚上要去哪。”


 


“寺庙。我每个月的这一天都要去清扫那里。”


 


使者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表示明白了,就继续低下头写他的周末总结。


 


晚餐的时候他们去了一家很朴素的快餐店,鬼怪点了一份牛肉套餐,使者则点了一份素食套餐。鬼怪还点了两瓶啤酒,使者质疑他喝了酒还怎么去清扫,鬼怪不以为意,硬是也帮使者打开了一瓶,二者就这样喝了起来。


 


城区外的这座寺庙使者是知道的,但是他不知道鬼怪与这里居然有联系,他也不知道这座寺庙内供奉着什么,需要让鬼怪这么上心地来清扫。一瓶啤酒对于鬼怪而言不算多,他并没有达到醉的地步,脚步很稳,意识也很清晰,只是说话开始有些不受控起来。


 


他们一起走上冗长的台阶,寺庙的全景渐渐出现在使者的眼中,这座寺庙比他想象中的朴素很多,但是装修地却很有韵味,古老的糊纸窗透出了寺庙大殿内的烛光,看起来颇有意境。


 


鬼怪吐出一句“到了”,就推开了门走了进去,使者也跟着走了进去。殿内的装潢其实更加朴素,却是在明亮的烛光的映照下显得富丽堂皇。使者走进去后忍不住四处打量了起来,直到两米的距离限制住了他,他才意识到自己和鬼怪离得有些远了。转过身的时候鬼怪正站在祠堂的正中央,面对着中间两个大大的牌位。


 


从使者现在的角度,看不见那两个牌位上写的字,于是他开始靠近鬼怪,一边走一边看向旁侧放着的略小一些的牌位。名字都是些很普通的名字,既没有韩国的重要官员也没有历年的辉煌人物,但是上面的名字无一例外的都被冠以了“金”的姓氏,这让使者明白了,这里供奉着的是金氏家族的人,也就是金信的那些死去的家人。


 


一股莫名的悲伤感油然而生,使者低下头站到鬼怪的身边:“抱歉,我不知道这里供奉的是你的家……”然后他的话语在视线触及到鬼怪面前的两块牌位上的名字时戛然而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金善”这个名字,使者知道这个名字属于谁,属于金信疼爱的妹妹,属于与他有缘无分的炸鸡店的老板娘。看到这个名字这个牌位的一瞬间他觉得异常悲伤,眼泪几乎是瞬间就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汇聚起来。但是真正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的不是金善的牌位,而是并排放在金善排位旁边的牌位上,用同样的字迹同样的力道同样的感情写下的那个名字。


 


王黎。


 


然后在那一瞬间剧烈的疼痛感贯穿了心脏,让使者忍不住叫出了声音,直接跪在了地上。


 


听见使者痛呼的鬼怪转过身来,就看见使者跪在地上痛苦地弓着身子的场景。他吓了一跳,连忙也蹲下身扶起使者,那肌肤相贴的一刻他感受到使者异常冰凉的体温。


 


“喂!使者,你怎么了?”鬼怪的语气急切起来。


 


使者紧紧地捂住了胸口,心脏处传来的让他无意识地痛呼着,而眼泪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流下,哭泣伴随着痛呼一起发出,竟是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鬼怪把使者的头抬起来时,看见的就是使者无神的眼睛里一直在不断流泪的画面,使者的身体甚至一直在发抖,却是任凭鬼怪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


 


“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颤抖地越来越剧烈的身体让鬼怪终于忍不住一把抱在了怀里,希望用自己的体温来平复一下对方的失控。突然间鬼怪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仍旧抱着使者转过了头,王黎的牌位映入眼中,让他突然觉得心底一沉,有股凉意从心底窜了上来。


 


然而下一秒,使者却突然挣脱了他的拥抱,眼睛依旧无神地看向他,手却颤抖着放在他的脖颈上。然后使者开口:“阴间使者的吻能让人类想起前世,我不知道这对你有没有用,但是如果有用的话,金信……”这是使者第一次叫出鬼怪真实的名字,“好好看看在你的过去中有没有我。”


 


然后使者把头凑上去,在鬼怪惊讶又复杂的眼神中贴上了鬼怪的唇。


 


就好像是神的又一次玩笑,或是神的又一次旨意,在唇齿相接的一秒,使者感觉到有大量记忆涌入了自己的脑海,他不用怀疑就知道,这些记忆其实是属于前世的自己的。然后他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闭上眼,一点一点浏览那些属于自己的过去。


 


鬼怪没有一开始就推开做出这莫名其妙举动的使者,因为在使者的唇覆上来的一刻他就看见了使者脑海中闪现的画面,那张脸无异是属于使者没错,但是更加令他熟悉的,是使者身上所穿的皇袍,以及所处在的那座他再熟悉不过的高丽的宫殿。


 


然后,在画面终结在王黎服下最后一碗汤药之时,鬼怪猛地推开了使者。使者狼狈地向后倒去,头却是突然撞上了十分坚硬的东西,让使者吃痛地捂住后脑伏趴在地上,这个时候鬼怪也发现不对了,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和使者之间的距离限制,似乎是被突然被缩小成了一米。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一秒,原本心中充斥着愤怒的鬼怪突然平静了下来。他看向面前揉着后脑带着一脸疼痛又一脸绝望表情的使者,不知怎么竟是有些无奈,无奈到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使者在撞上身后的墙的一刻就意识到了距离又缩短了的这个事实,他很绝望,内心被事实冲击着,充斥着愧疚与悲伤的同时,他竟发现自己现在是想逃都逃不掉了。从鬼怪的表情就可以看出鬼怪也看到了他所看到的画面,但是令他意外的是,想象中鬼怪的怒火或是拳头却迟迟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良久,直到使者的眼泪已经彻底干涸时,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犹豫地看向了对面的鬼怪。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过狭窄,鬼怪正坐在他的对面,他也正半跪在地上,但是两人身后的墙都起到了很好的支撑作用,使者也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下来,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动作很不可思议,背部没有任何支撑点,但是他们自己却是极为自然地,就像是靠着墙坐着一样,面对面地看向对方。


 


“你也,看到了吧。”使者率先开口,声音嘶哑得不行,“我就是王黎。”


 


“哦。”鬼怪淡淡地应了一声。


 


使者的脸上顿时写满了惊讶:“你、你怎么!你难道不生我的气吗。”


 


鬼怪盯着使者的眼睛看了半晌,然后靠着墙叹了口气:“我好像突然明白,神为什么要给我们设置这个距离了。”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临,所以他让我们俩谁都无法逃离对方,只能好好地面对对方。凭你的个性,如果没有这个距离限制,一定是马上就逃走了吧。”


 


使者有些发愣,却是随着鬼怪的话点了点头。


 


而鬼怪也因此苦笑出声:“想到这一点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如果对着一个逃都逃不了的人发火,是有多么可笑。”


 


使者靠着墙,慢慢蜷起自己的双腿,然后抱住:“可是昨天晚上你说过的,你恨王黎。”他看向鬼怪的眼睛,“你恨我。”


 


鬼怪没做声,只是突然前倾身子抓住了使者的双手,使者一惊,注意到鬼怪似乎是想要瞬移,下意识地闭上眼准备承受撞墙所带来的疼痛感。只是下一秒,随着一阵时空的扭曲感,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摔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他睁开眼,出现在视线里的是鬼怪房间床上面的天花板。


 


“果然,你想要逃离去的第一个地方,还是家啊。”鬼怪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使者刚想转头,鬼怪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眼前,自己的双手被鬼怪制住,一米的距离本就窄小,再加上他们身体的宽度,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更加近了,近到彼此的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使者的身下是床,他没有感受到墙壁的压迫感,于是他知道他和鬼怪之间的距离远小于一米,而事实也不需要他这样去判断,他几乎整个身子都被鬼怪压在了床上,双腿交叠在一起,胸膛几乎相贴,只有头是分开的,能让彼此都清楚地看见对方的脸。


 


使者没有挣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而鬼怪却在僵持之中先开了口:“你说的没错,昨晚我却是告诉过你,我恨王黎。”


 


使者突然注意到,鬼怪说的是“王黎”,而不是“你”。


 


“但是我没有告诉你,在这九百年来,我一直在做着原谅他的心理准备。”


 


“而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


 


鬼怪的脸突然越来与靠近,使者觉得心跳有点加快,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电视剧的场景,他以为鬼怪要吻他,就像是某种报复似的,但是鬼怪的头就在快贴近时突然一偏,然后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用这样躺在床上的姿势,给了他一个显得有些滑稽的拥抱。


 


使者哑然失笑,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感到无奈,然后伸出自由了的双手回抱住了鬼怪的背。


 


就在那一瞬间,就好像是有某种感应似的,使者和鬼怪都有种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限定被解除了。鬼怪撑着床从使者身上爬了起来,然后站到了地上,一步一步后退,尽量拉远他们之间的距离。使者也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鬼怪慢慢地试探,直到鬼怪已经站到了房门口,他们都没有感觉到身上有什么阻挡感。


 


使者和鬼怪欣喜地对视一眼,但是在看到鬼怪眼睛的一秒,使者却突然心虚了,他不给任何反应时间就瞬移到了自己的房间,距离限制消失后他那种心里本能的逃避感又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开始想自己可以逃到哪里去,但是突然身后传来空气流动的声音,他转身,还没看清楚面前是什么,就感到身子被巨大的力道推着往后退去,他本身就站在门口,退了不到三步整个身体就被摁在了门上。那一瞬间使者还以为是距离限制又出现了,但是等真正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面前站着的是鬼怪。


 


“你怎么——”


 


“你还在想着逃吗。”


 


使者心里还有半句“知道我在这里”没说完,就因为鬼怪一句话噤了声。他心虚地不敢看鬼怪的眼睛,下颔却被一只手捏住硬生生地扳了回来。他被迫与鬼怪对视着,然后在鬼怪的眼里看到了不加隐藏的笑意。


 


“话说,你之前在心里想的话我都听到了。”


 


……诶?


 


“那我就如你所愿吧。”


 


使者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心里想的话是那一句,鬼怪的身子就欺下来,把他更加压在门上,随后脸越来越近。


 


啊……原来是……


 


在他清醒地思考完之前,鬼怪就用自己嘴封住了他的呼吸,也彻底封住了他思考的能力。


 


 


 


九百年前,通往君主的道路是那么漫长,可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下去。


 


如果说三米之外是属于陌生人的距离,那么他们形同陌路地错过了无数的光阴。


 


因为他们用了九百多年,才终于走进了彼此的心里。


 


 


 


 


Fin.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




之后大概会写点文中的一篇魂穿吧x如果下次没写以后也肯定会写的请见谅x


然后有没有什么适合写短篇连载的梗可以推荐吗x


话说我如果想写纯爱不开车的ABO是不是就没人看了x